他认识魏书蕴。

通县这一片做生意的，魏大彪的闺女谁不知道？今年考上清大的，这帮后辈里头学歷最高的一个。

报告上的数据他看不太懂，但“酸值超標”“无抗磨添加剂”“疑似二次回收基础油”这几个红字，他认得。

老头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把报告折好，揣进大衣兜里。

“儿子。”他转头看著儿子，声音沙哑。

“把所有假油封存。明天报安监，报工商，报公安。一个都別落。一定要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孟庆山重重点头。

“爸，我这就去安排。”

孟德厚又看了张勇一眼。

这回他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质疑和不屑。

他转身走了。

菸袋锅子在手里攥著，始终没有再点上。

孟庆山指挥工人把十几桶假油全部搬进了仓库上锁，又让人把刘科长经手的所有採购单据翻出来封存。

张勇则回到锅炉房的小桌上，桌面摆著钢笔、钢尺，一张老旧的锅炉原始图纸，还有三张孟庆山在办公室拿来的大白纸。

张勇端详老图纸很久，开始在记录数据，钢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魏书蕴在旁边看了一会就摸出了门道、

“画图我来吧，你给我指数据，让我標註。”

说罢不由分说的拿著钢尺，掏出铅笔，在纸上打出一个专业的標尺横竖轴。

“別忘了，我以后可是要修建筑专业的，画图纸这事儿，早就练过无数次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合作画了一號炉的正面剖视图。

张勇在一旁解释什么是炉膛、水冷壁管、过热器、省煤器，魏书蕴结合著孟庆山给的模糊图纸，精准的画出一条条直线。

然后是侧面图。

再然后是俯视图。

三张图，两人画了接近一小时。

画完原始图纸之后，孙磊也凑了过来，拿著捲尺，在张勇的知会下，和孟厂长一起对著锅炉进行了补充测量，以保证最后记录的数据精准。

几个人忙活了好一会，张勇才鬆了一口气。

“可以了！”

他看向图纸，在炉膛下部的一次风道上方，用虚线標出了三个位置。

二次风喷嘴预留口。

每个位置都標註了角度、孔径和间距。

旁边用小字写上：配合空气预热器出口温度150c使用。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炉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老炉工弯著腰，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撑在铁桌边上，眯著眼看张勇画的图。

看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点了点那三个预留口的位置。

“小同志，你这三个口子————”

“嗯？”

“开在这个高度，是不是想让二次风从上面往下吹，把没烧透的煤气再点著？”

张勇抬头看了他一眼。

“师傅，您烧了多少年炉子？”

“二十三年。”

“那您肯定知道，一次风从炉排底下往上吹，煤层厚的时候，上面那层煤根本烧不透。所以烟囱冒出去就是黑烟。”

老炉工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冬天活儿多的时候，烟囱冒的那个黑烟，站在厂门口都能闻著煤气味。”

“周围好几个村都来闹过，说我们这个煤灰把庄稼地都盖了。

“那时候差点打起来，要我们赔庄稼，闹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