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

郑覃一愣，摇了摇头：“这我倒是不曾听闻，怎么，这所谓的指挥使有什么不对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东厂的便利性和隱蔽性所在。

因为其设在內宫，所以大多数活动，都是外朝不容易探听到的。

除非是向李德裕这种故意关注打探的，又或者是西门季玄主动张扬的情况，否则绝大多数的朝臣，其实没太大心思去关心一个新成立的內廷机构。

李德裕道：“回信当中语焉不详，看得出来，杨枢使也不愿多提，但他信中有一句话，令我十分在意，他说这两个指挥使的职责，在於侦缉刺探，配合东厂查案。”

郑覃还是有些不解，沉吟道：“东厂既然负责奉旨查案，有专人侦缉刺探也是常事，这，有何处不对啊？”

见状，李德裕摇了摇头，解释道：“最初看到回信的时候，我並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今日圣人突然出现，让我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所谓的东厂指挥使。”

“郑兄请想，如果只是为了配合查案，有必要专门辟出人手来负责此事吗？何况，那回信中提到，这两个指挥使探得的案情，和提督太监的审讯结果一样都是直送宫中，不经旁人之手。”

“试问，如果仅仅是为了查案，为什么这些『案情』，不先送提督太监，而要直送宫中呢？”

话音落下，郑覃顿时脸色一变，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这所谓的指挥使，不仅是在查案，更是在搜集京中情报？”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震惊，皱眉道。

“圣人岂能如此？”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李德裕却平静的多，甚至脸上还露出一抹笑容，反问道。

“为何不能如此？”

郑覃一阵沉默，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片刻之后，他总算是道：“你刚刚才说过，人主选用贤才，当亲之信之，身为君上，当有堂皇气度，这般私下刺探之事，岂是……”

他下意识的想说，岂是君子所为？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像是想到了某个不太美好的回忆，硬生生的又吞了回去。

甚至於，他还不自觉的又朝四周看了看。

这般样子，让李德裕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郑兄不必如此杯弓蛇影，就算是你我的猜测是真的，这所谓的指挥使是为了侦缉刺探，最多也就是查察京中的动向，还不至於追到內宅当中来。”

闻言，郑覃这才放下心来，不过旋即，他望著李德裕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古怪，道。

“文饶，你难道对此事，毫不介意？”

李德裕沉默了片刻，道：“不应介意。”

郑覃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號。

於是，李德裕解释道：“你还记得，方才圣人曾问过我一句话，即人主居於深宫之中，如何得知朝中官员贤与不贤，当时我的回答是，依靠朝廷制度。”

“但如今看来，圣人也有自己的想法，指挥使之设，对臣下而言，或许是不信任，但对圣人而言，未必不是识人察人的一种手段。”

“汉武帝时，曾有绣衣使者，秉承上命四处巡查，专司討奸治狱，后来此职逐渐被御史替代，但御史为外官，有些事情终究不便。”

“这指挥使若使用得当，未必不能替陛下察知奸佞。”

这话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感觉。

郑覃看著对面李德裕微笑的表情，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他没有说完，而是神色一阵变换，甚至忍不住站起身来，在屋中来回踱步，问道。

“所以，这才是你请圣人召回牛僧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