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道观 道途断绝之后
玄离疑惑地將镜光转去。
只见李望乡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那一座座道观与灵田之间,眼底空得惊人。两行清泪不知何时已顺著面颊滑落,连他自己都像毫无察觉。
梦里那句质问,正在他脑海中一遍遍震响:
——睁大尔等的眼看清楚。
——这,是不是尔等想要的未来。
李望乡喉间微动,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小镜子……”
“我是不是……做错了。”
听到这个无比熟悉的称呼,玄离镜光骤紧。
“金光老道?”
它那道稚嫩的声音里,竟罕见地透出一丝髮毛的意味。
“你个老不死的……別这时候出来嚇我。”
下一瞬,李望乡也猛地回过神来,抬手在脸上一抹,指尖竟触到了一片灼热。
“我……”
“我怎么会流泪?”
玄离被李望乡这一来一回整的发毛,镜光急急的在他身上扫了数次。
“李望乡?”
“怎么了,镜主?”李望乡已恢復了几分清醒,只是声音仍有些失真。
玄离镜光又沉了两分。
“没什么。”
“赶紧把灵柬收起来。”
李望乡依言將灵柬收入袖中。道观与灵田隨即消失,被原本的山川重新覆盖。
高天之上,一人一镜静了片刻,竟都没有再说话。
风从远处卷过来,掠过李望乡苍白髮僵的侧脸。
“镜主。”
“此为何故?”
玄离不知如何答他,是答他的失態,还是答这道观。
可真要答,便会牵出“金光”二字,牵出那场旧梦,牵出许多眼下根本无从理清的东西。
它想了想,还是將“金光”压下去,先从眼前最实在的说起。
“此为【十田十玉十方大阵】。”
“此阵锁中州地脉,收束灵机,將大片真实空间摺叠藏起。你有没有觉得,中州看似广袤,横渡起来却总比別州快得多?仿佛十成地,只剩了一成在眼前。”
李望乡有过这种感觉。从前只当是中州地势特殊,或是自己见识不够,从未往更深处想。如今听玄离一点,许多曾经模糊的违和,竟一下都清晰了起来。
“確是如此。”李望乡低声道,“横穿中州时,所耗时日,竟往往远少於南疆、北原。”
“正是这个道理。”玄离镜光流转,竟在半空中映出一幅模糊舆图,將中州整片区域圈了出来。
“你如今所见,不过是真正中州的一角外壳。”
“更广、更深、更真实的中州,早已將这些道观、灵田一同锁进了阵里。”
“它们本身,便是一座座阵眼。”
“你当年南下时,可曾有过一瞬,觉得四周气温、风向、甚至天色都像忽然变过?”
李望乡眉头微皱,片刻后,终於想起一桩旧事。
“有。”
“曾有一回,前后不过数十步,山风冷热竟判若两地。我只当自己走错了时辰,没敢多想。”
玄离道,“那是你无意间碰到了阵法节点,从一处摺叠区域踏进了相邻的另一处。”
李望乡听得心头微寒。
而玄离却已顾不上他此刻的震动。
“这座大阵收束的中州的灵机,將其供养给道观,用以圈养那无数的凡人。”
“道观不除,开闢战爭便不可能停止!”
“人族到底在盘算什么……”
“占了一整片大陆还不够,非要把人养得海內外皆是?”
“难不成,真要將整颗紫微星都填满了才肯罢休?”
李望乡静静听著。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可至今仍旧只有三个字。
“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