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左右,给本將拿了唐弘夫! 晚唐:宗室末裔
十几號人挤在帐帘內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唐弘夫百忙中朝帐口瞥了一眼,见自己的牙兵竟被李岑寂一个人拦在门口,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厉声骂道:
“废物!一群废物!还愣著做什么?再不上前,老夫诛你们全家!”
他这一分神,脚下便慢了半拍。
徐泰长臂一舒,一把扣住他的后领,如提小鸡般將他拽了过来。
唐弘夫还要挣扎,徐泰另一只手已按住他肩头,將他死死摁在地上。
同时徐泰从唐弘夫的中衣上撕下一块布条,直接將那张依旧谩骂不止的嘴给塞了起来。
唐弘夫挣扎了几下,浑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终究挣不脱徐泰那铁钳般的大手,只得伏在地上喘著粗气,狼狈至极。
李岑寂这才收回目光,手中横刀缓缓垂向地面。
他扫了一眼那些朔方牙兵,缓缓道:
“唐弘夫两度纵兵劫城,又为一己私財驱赶士卒露宿帐外。今日我只追究首恶,胁从不问。放下兵刃者,一概不究。”
那些朔方牙兵面面相覷。
他们都是被好生蓄养的亲兵,方才还在温暖的帐中擦拭甲冑、享用夜食,与那些蜷缩在露天地里的袍泽、被劫掠欺辱的百姓自然不能感同身受。
可此刻主帅被人摁在地上,面前站著的是那个在龙尾陂上三进三出、一槊捅穿偽齐太尉的李留后。
他们还能说什么?
无非是投鼠忌器罢了。
刀柄在掌心里捏了又捏,终於有人鬆了手。
第一柄刀落在地上,紧接著第二柄、第三柄……
叮叮噹噹一片脆响,十几柄横刀尽数堆在了帐口。
李岑寂看了看剩下的那些刀已出鞘的牙兵,这些都是程宗楚与仇公遇的亲兵,方才被堵在帐口不敢进来。
他侧身让开一步,將横刀收入鞘中,淡淡道:
“程帅、仇帅的人,可以进来。”
那十几名涇原、秦州的牙兵如蒙大赦,鱼贯而入,纷纷护在自家节帅身前。
程宗楚与仇公遇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方才李岑寂拔刀的那一刻,两人便同时闭了嘴。
不是不想劝,是不敢劝。
他们都见过李岑寂在龙尾陂上杀人的模样,知道这年轻人一旦动了真格,便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没瞧见尚让当初被万军护在中军,不照样被摘了脑袋吗?
因此当唐弘夫和徐泰把他们当成树桩一样绕来绕去时,两人只是一动不动地站著,半句劝告的话都没敢说出口。
帐中刀光敛尽,朔方牙兵们面面相覷,丟了兵刃,又被徐泰连推带搡地赶出了帐外。
李岑寂收刀入鞘,转过身来,朝程宗楚与仇公遇深深一揖,道:
“程帅,仇帅,方才某情急之下拔刀相向,让二位节帅受惊了。此是某之罪过,某给二位赔罪。”
他说著,当真撩袍便要跪下。
程宗楚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胳膊,將他扶了起来。
“起来起来,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
程宗楚那张老脸上神色复杂,有惊有怒,却也隱隱透著一股子说不清的滋味,
“你这一跪,老夫可受不起。”
仇公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领了这份歉意。
李岑寂直起身来,目光在二人面上扫过,正色道:
“某今夜请二位节帅来,非为別事,实是想请二位做个见证。”
“见证?”
程宗楚眉头一挑,
“见证什么?”
李岑寂抬手朝被按在地上的唐弘夫一指,道:
“便如某先前所言:见证唐弘夫纵兵劫城、虐待士卒之罪。待贼军退后,某自会稟明郑公,请朝廷发落。”
程宗楚没有接话,只是盯著李岑寂看了好一阵。
帐中烛火跳了跳,將他那张粗豪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他忽然摆了摆手,对身后那些兀自按著刀柄的牙兵道:
“都收起来罢,还端著作甚?李留后若是要砍老夫的脑袋,也用不著等到这时候。”
仇公遇也摆了摆手,两方牙兵们面面相覷,这才纷纷收刀入鞘,退后几步,却仍不肯离程、仇二人太远。
程宗楚大马金刀地往旁侧一张胡凳上一坐,摘下横刀搁在膝上,抬起手来指著李岑寂的鼻子,张嘴便骂:
“好你个李静之!你是要將老夫嚇出个好歹来才肯罢休是不是?方才那刀拔得,老夫还当你要把咱们几个老东西一锅烩了!你可知老夫这心到现在还在嗓子眼跳?”
他边说边拍著胸口,唾沫星子横飞,嗓门大得帐外都能听见。
李岑寂垂手而立,低著头,乖乖听骂,面上没有丝毫辩驳之色。
程宗楚骂了几句,见他这副模样,倒也不好再骂下去了,转头看向仇公遇,道:
“仇帅,你也骂他几句?这小子忒不叫人省心。”
仇公遇摇了摇头,捋了捋鬍鬚,道:
“某不善骂人。某只问李留后一句。”
他目光落在李岑寂面上,声音不高,语气却沉了下来:
“李留后,某且问你。你今夜拿下唐帅,某与程帅两镇兵马,入长安时也劫掠了一番,你是不是也要將某与程帅一併拿下?”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得锋利。
帐中登时安静了下来。
程宗楚也不骂了,拿眼瞧著李岑寂,等他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