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分文不取 晚唐:宗室末裔
唐弘夫已被李岑寂关押,朔方兵群龙无首,见两位节帅联袂而来,又有李岑寂的將令在侧,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
乖乖听凭调遣。
程宗楚做事爽利,也不跟那些兵卒多说,只是站在高台上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从今儿起,你们便跟著老夫与仇帅了!粮餉不缺,赏罚分明,比跟著那个只顾绢帛不顾你们死活的唐大和尚强十倍!”
朔方兵们面面相覷,有那知晓昨夜发生何事的士卒们听了这话,便带头跪了下去,口称“愿隨节帅效命”。
余者见有人带头,也纷纷跪倒。
不过小半个时辰,千余朔方兵便被程、仇二人瓜分乾净。
分完了兵,便是分財。
唐弘夫帐中那些绢帛绸缎堆了满满几大箱,还有金银器皿、铜钱布匹,林林总总,皆是前日在长安城中劫掠所得。
程宗楚命人一一清点造册,然后当眾分成三份。
仇公遇见程宗楚当真分成三份,便道:
“李留后昨夜说了不要,咱们这般送去,他肯收么?”
程宗楚笑道:
“他说不要,是客气。咱们若当真不分,便是咱们不懂事了。”
他唤来十几个牙兵,指著其中一份道,
“抬上,隨老夫去凤翔营走一遭。”
李岑寂正在帐中与陈安商议今日防务,忽听牙兵报程帅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程宗楚也不进帐,只站在帐外,一挥手,那十几个牙兵便將箱笼抬到李岑寂面前,啪嗒一声打开盖子,绢帛金银在晨光中晃得人眼晕。
“静之,这是唐弘夫那份財货,老夫与仇帅商量过了,分成三份,这一份是你的。”
程宗楚大大咧咧地道,
“你昨夜说不要,老夫可没答应。拿著!弟兄们跟著你出生入死,你就算自己不要,也得替弟兄们收著。”
李岑寂看著那满满一箱財货,又看了看程宗楚那张不容推辞的老脸,心知这是对方的一番好意,也是维繫联军和气的必要之举。
他略一沉吟,便抱拳道:
“既如此,某便愧领了。不过这些钱財,某不会私留半分,尽数分与麾下弟兄。”
程宗楚哈哈一笑,拍著他肩膀道:
“这才是好汉子!老夫也是这般想的。这些钱来路不正,留在手里烫手,不如散给弟兄们,大家乐呵乐呵。”
他说完,也不多留,拱了拱手便带著亲兵回去了。
李岑寂望著那箱財货,沉默片刻,唤来陈安,吩咐道:
“將这些绢帛钱財清点造册,按人头髮下去。阵亡的弟兄,双份抚恤,连同先前承诺的一併发给家属。受伤的弟兄,再多加一份养伤钱。若还有余下的,你们这些將校便留著吧。”
陈安应了一声,自去办理。
消息传开,凤翔军中欢声雷动。
士卒们排著队领赏钱,一个个眉开眼笑。
有那老卒捧著刚分到的绢帛,嘴里念叨著“留后仁义”,眼眶都有些泛红。
那些新附的博野军士卒,原本对李岑寂还有些生分,此刻见了这阵仗,也不由得心生亲近。
宋文通站在队列旁,看著那些分到赏钱的士卒喜笑顏开,心中五味杂陈。
既是觉得李岑寂没將他们当外人,又生怕李岑寂夺了他的兵权。
於是他自家也分了一份,却一文不留,全数散给了手下弟兄。
博野军的老卒们跟著他顛沛流离大半年,早穷得叮噹响,此刻得了赏钱,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对宋文通也愈发服气。
程宗楚与仇公遇那边也是同样光景。
涇原兵、秦州兵领了赏钱,士气大振。
就连那些刚从朔方军分过来的士卒,原本心中忐忑,不知新东家待自己如何,此刻见两位节帅一视同仁,连他们这些“降兵”也有一份赏钱,登时便安了心。
有几个胆大的当场便喊起了“程帅万岁”“仇帅万岁”,被队正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骂道:
“万岁也是你能喊的?”
眾人便鬨笑起来,营中一片喜气。
那些原本还念著唐弘夫旧恩的朔方老卒,此刻手里攥著沉甸甸的赏钱,再想想昨夜在露天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光景,心中那点念想便如风中的烛火,噗的一声灭了。
什么旧主?什么恩情?
跟著唐弘夫三月,不如跟著程、仇一日。
人心便是这般现实。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唐弘夫那些牙兵,昨夜被李岑寂缴了械,又被徐泰赶到一处空帐中看管起来。
他们失了主帅,又被夺了兵刃,心中又恨又怕。
有几个死心塌地跟著唐弘夫的老卒,便趁著看守换岗的间隙,悄悄溜了出来,混进了朔方兵之中。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道:
“弟兄们,你们就这么认了?唐帅待咱们不薄,如今被那李岑寂说拿就拿,说关就关,你们就不想著把唐帅救出来?”
有朔方兵听了,面露犹豫之色。
那牙兵又道:
“那李岑寂算什么留后?不过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仗著郑畋的势,在龙尾陂上捡了个便宜,便敢在诸位节帅面前耀武扬威。程宗楚、仇公遇那两个老东西也是没骨头,被一个后生捏得团团转。咱们朔方兵可不是好欺负的——”
话未说完,旁边一个朔方老卒便啐了一口,骂道:
“放你娘的屁!李留后怎么欺负咱们了?昨夜若不是他让咱们去凤翔营里住帐篷,又给薑汤喝,咱们早冻出病来了!姓唐的只顾著他的绢帛,把咱们赶到露天地里,你倒替他说好话?你要救他你自己去,莫要拉著弟兄们送死!”
那牙兵被骂得面红耳赤,还想辩驳,旁边又有几个朔方兵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道:
“就是!唐帅自己糊涂,怪得了谁?”
“李留后说了,胁从不问,咱们好好当兵便是,管那些閒事作甚?”
“你若是再在这里蛊惑人心,小心我们去程帅那里告你一状!”
那牙兵见势头不对,连忙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走了。
可他並不死心,又辗转跑到另一处朔方兵驻地,故技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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