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当家的，今日我也给你透个底！”

“这一趟咱们既然来了，不把欠的钱粮收齐，绝不可能空手回去。找你亲戚们借也好，向乡邻拆借也罢，实在借不到，就去典当铺里！甭管用什么法子，今天这笔帐，必须结清！”

妇人抬头，哭声悽厉：“我家连半分田亩都没有，典当行利滚利那么高，拿什么还？这一家子往后还怎么活？”

“怎么还不上？我把路子都指给你们了。你自个儿自卖了，两个儿子也卖了，缺口不就填上了吗？不光能还清谢家的，连欠崔家的那份也能一併了结。”

谢家隨从早已备好卖身契，拍在桌上说道：“韩家婶子，劝你早点决断。今天要跑的可不止你们一家，咱们没工夫在这儿乾耗了。

你可別看李管事现在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武师，真要动手，打死你家男人就跟捏死只蚂蚁似的。把他惹急了，指不定闹出什么祸事来。”

韩二牛脸上血色尽失，颓然垂首道：“签吧……签吧！”

听到这话，韩家女人猛地扑上来，一把攥紧他的衣领，红著眼哽咽道：“韩二牛！你我都是为人父母的，你怎么能狠得下这种心！我和两个孩子没日没夜地伺候你，你就这样对我们娘仨？”

韩二牛剧烈咳嗽了几声，气息虚弱道：“不签还能怎样……你们若是卖到好人家去，说不定……反倒能过上几天好日子，总比跟著我在这儿等死强。”

那妇人听完脸色彻底灰败，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连爬起来的劲儿都没了。

“这就对嘍，还是韩当家的明事理。”谢家隨从咧开嘴，將契约往前一推：“契书一式两份，在这儿按个手印就行。”

说罢，他抓起韩二牛的手，在印泥里重重一蘸，隨即死死按在了卖身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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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业见事情已了，心情舒畅，转身就朝门外走。

“程兄弟，崔家那份我也一併代收了。走吧，下一家。”

他正要迈步离开。

突然一道破空声呼啸而来。

李安业警觉侧身，堪堪避过。

砰！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贴著他头皮飞过，狠狠砸在后面的土坯墙上，尘土簌簌落下。

李安业猛地转头。

只见两个男孩正死死瞪著他，眼睛通红。

年纪稍大的那个手里又摸起一块石头，还要再扔！

“小畜生！”李安业瞬间恼火了，身子一纵，扑到兄弟两人的面前。

啪！

扔石头的男孩直接被一记耳光扇飞了出去，嘴角溢血，倒在地上挣扎不起。

“混帐东西！要不是你爹娘已经把你们卖了，今天非活活打死你不可！”

屋內的韩家妇人听见动静，连滚带爬扑到孩子身上，颤声哀求道：“我们母子三人都卖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过我们吧……”

“哼！”李安业冷冷一瞥：“既然卖了，契书收好，全部带走！”

一旁的红菱实在看不过去，衝上前哽著脖子道：“李管事！人既然自卖，有一半是崔家的，谢家凭什么全部带走？”

程德福此时也是拦住李安业说道：“你谢家那份我不管，但这户欠崔家的租子尚未结清，契约理应由崔家留一份。李管事既说是『代收』，就请现在交还！”

“程老哥。”李安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一户人家还没插標卖出，卖身契约也就这一份，我哪能给你？等日后银子结清，我自当亲自送上府去。”

程德福在外行走多年，哪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这分明是要昧下崔家的租子。

这已不是钱多钱少的事。

是世家间的脸面问题了！

若传出去，京城其他世家岂不以为崔家怕了谢家？

红菱快步衝到门口，张开双臂用单薄的身子挡住去路，对李安业说道：“契约不留下，今天谁也別想带人走！”

李安业终於不耐烦了：“崔家一个小丫鬟，也敢拦谢家办事？別给脸不要脸！我还有正事要办，让开！”

他手臂一甩，直接將红菱搡倒在地。

李安业抬脚欲走，一把刀突然横架在他脖颈上，刀刃贴著皮肤，感受到一阵冰凉。

“李管事！红菱是三小姐贴身丫鬟，你动她便是打崔家的脸！我劝你最好道个歉！把卖身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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