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事，我只是觉得好晕。”

让娜声音发飘。

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仿佛有无数只嘰嘰喳喳的小鸟在自己头顶上转圈圈，整个人晕头转向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看著怀里这位虽然头晕目眩，但確实完好无损的少女，李维忍不住在心中为自己的天才想法默默点了个赞。

果然，拥有女神庇护的让娜，在这灵界之中，就是一件最为顶级的无坚不摧的武器。

除了黑潮之外，既然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能够伤害到她。

那么反向思考一下，只需要挥舞她的人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那她就能够伤害到任何敌人。

莫非，这就是梦境女神瓦沙克只赐予她防御，却不给予她攻击手段的原因吗？

瓦沙克，你的双眼究竟看到多远？

就在李维思维发散的时候，躺在深坑底部的阿罗萨终於艰难地开口了。

“我知道……你是谁……了……”

阿罗萨的声音极为虚弱，犹如风中残烛。

他胸口的巨大创伤不仅没有癒合的跡象，反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崩解。

在灵界这种特殊的地方，现实世界里强悍的肉体恢復能力是毫无用处的。

这一点对李维来说其实也是一个巨大的负面buff。

这意味著他本身如巨龙般变態的体质，以及与穆寧法娜共享的磅礴生命力，在这里都完全失去作用。

在灵界，一切的创伤都只能依靠消耗精神力量来恢復。

而当创伤的严重程度超过某个临界极限时，连精神力量也无法再產生作用，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灵体步入溃散的倒计时，被动等待死亡降临。

阿罗萨此刻就深陷在这种不可逆转的绝境中。

他的精神力量虽然还没有乾涸，但这具躯壳的结构已经被让娜那一记“泥头车”衝撞捣毁，无法再进行任何修復。

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走向死亡。

就连一直蛰伏在他体內，赐予他强悍力量的六臂猎手巴洛，也已经在刚才让娜的一击中，先他一步被击杀了。

在死亡即將降临之前，阿罗萨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而在这种迴光返照的清明中，他也终於从记忆的深处，找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此前，迷魂之庭一直定期接收来自现实世界的情报。

在过去两年的情报中，曾多次提及一位名声鹊起的年轻使徒。

他不仅能够炼製超凡药剂，更是接连以一己之力挽救数个国家的厄运，甚至多次挫败无貌者与暗星同盟筹谋已久的计划。

当时阿罗萨在翻阅这些情报时，只觉得上面的描述实在太过夸大其词，就像吟游诗人编造的三流剧本，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用生命作为代价，他才终於將那个险些被他遗忘的年轻使徒，与眼前的李维对上號了。

听到阿罗萨终於想起自己的身份，李维反问一句。

“你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太晚了？”

阿罗萨眼神一黯，没有反驳。

没错，確实是太晚了。

正是因为看到李维极具欺骗性的年轻外表，才让他犯下了轻敌的错误。

如果事先就能想起李维的身份和战绩，那么阿罗萨绝对不可能托大地孤身一人追出迷魂城。

而是会率领迷魂城內的精锐慢慢纠缠李维，同时向迷魂之庭高层发出求援信號。

但在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词就是如果。

不过，即就已经是个將死之人，阿罗萨显然也不想就这么窝囊地沉默等死，他忍不住想要在临终前再放上几句狠话。

“你击败了我，是我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

阿罗萨残存的躯体开始大面积地崩解化光，他紧紧盯著李维，咬牙切齿。

“但是，我的哥哥，阿托德……他很快就会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一定会把你送到地狱中，来与我同聚的。”

听到这些遗言，李维此刻终於知晓。

眼前这个跟自己交手的人造使徒是弟弟阿罗萨，不是哥哥阿托德。

根据那个带路小头目透露出的情报，哥哥阿托德的实力，可要比眼前这个弟弟强大得多。

对於阿罗萨的临终狠话，李维自然不会被嚇到。

“我跟你又不熟，一起团聚有什么意思，不如我过段时间送你哥哥下去，让你们兄弟俩好好团聚吧。”

与此同时，李维也从阿罗萨的话中意识到一件事——他的哥哥阿托德此刻並不在迷魂城中。

否则双方的战斗动静这么大，对方身为使徒，不可能没有察觉到。

阿罗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反驳半句狠话。

他的躯壳已经到濒临崩溃的极限，胸口的巨大空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崩碎，溃散的边缘已经蔓延至他的脖颈与腹部。

在意识即將完全归於虚无的最后一刻，这位人造使徒用尽最后的力量，將充满强烈不甘与屈辱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让娜。

他纵横战场多年，双手沾满无数强者的鲜血。

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这辉煌的一生，最终竟然会以一种如此荒诞的方式，死在一个连地脉之力都没有的少女头槌下。

这让他如何能够甘心。

带著这股强烈到极点的不甘，阿罗萨残破的躯体终於到达临界点，在微光中崩解，化作漫天散落的驳杂精神能量，消散在半空中。

隨著阿罗萨的死亡，他体內的黑潮力量失去寄宿的躯壳。

这些犹如实质般的恶意化作一团漆黑黏稠的淤泥，从溃散的光尘中跌落，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污染气息，开始缓慢侵蚀下方的地面。

李维见状立刻动手，將这些危险的黑潮一点点消灭净化掉。

直到连最后一点漆黑的痕跡都被完全抹除，他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几分。

没想到自己刚刚踏入灵界，遇上的第一个使徒级別的敌人，居然就会打得如此艰难，而且这还仅仅只是一个人造的使徒。

这也意味著，在灵界这个特殊的地方，李维虽然起步就拥有使徒的强悍实力，可是在失去大部分权能后，他与敌人之间没有拉开差距。

更关键的是，敌人还拥有灵魂武装这种灵界特有的强大手段，而李维目前尚未掌握这种技巧。

如果接下来碰到比阿罗萨更加难缠的敌人，比如他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哥哥阿托德，那李维恐怕真的要被打得抱头鼠窜了。

幸好，李维现在的身边，也带著一件堪称无坚不摧的武器。

李维转过头，看向一旁刚刚从晕眩中清醒过来，依旧有些懵懂的让娜。

他发自內心的感谢道：“谢谢你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