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袄不走,舅不走 一九八三,东北赶山
陈实把布条和白饃都给了赵德发,回到家里,屋里鱼汤的热气还没散,灶膛里压著硬柴。
黄耳也趴回了门口,前腿缠著布。
丫丫缩在炕里,两只手攥著被角,一会儿盯著门,一会看著窗。
回来进门时,她眼睛正盯著门,他走到炕边,她眼神跟著他转到炕边,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陈秀兰拍著她,“丫丫,睡吧,你舅回来了。”
丫丫点点头,眼睛还是看著陈实。
陈秀兰看著她那样,心里比谁都明白。孩子不是不困,是不敢闭眼。
“舅,你还出门不?”这话像憋了半天才问出来的。
“不敢睡,她心里没著落。”陈秀兰对他说。
陈实这会才明白,丫丫一直看的不是门,是他。
“舅不往远处去。”陈实坐到她旁边,“咋了?”
丫丫摇头。
“跟舅说实话,是不是怕墙外头还有坏人?”
一句话,丫丫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怕睡著了。”她说的有点哽咽,“我一睡著,坏人再来咋办?你要不见了咋办?”
陈实伸手替她擦脸。
一个孩子说不清什么是被拐走,总觉得一闭眼,坏人就可能进来。
他不能说自己哪儿也不去。
明天他肯定要出门,一家子要吃要喝,丫丫的白饃也不能只停在嘴上,所以他说不出那句哪儿也不去。
说了假话骗了她,孩子醒来找不到人,往后更不敢睡。
陈实想了想,他起身去了外屋,从墙钉上取下那件旧羊皮袄。
陈满仓走了以后,他留著自己穿了,有点大,皮面磨亮了,带著烟火味,还有点陈满仓的味道。
陈实把袄铺在炕边,挨著丫丫的被窝。
“认得不?”
丫丫抹了抹袄,“姥爷的袄。”
“现在舅穿。”陈实把袄袖塞进她手里,“袄在这,舅就在。夜里你醒了,摸摸它,它还在,舅就没丟。”
丫丫攥著袄袖子,还是问,“那你人呢?”
“舅可能在外屋看火,也可能在院里砍柴,也可能出门去给你换面。舅把袄给你压著,不拿走。”
小姑娘抓得更紧。
陈秀兰伸手摸了摸袄,“这袄不止你舅穿,还有你姥爷的味儿,娘小时候也抱著它睡的,抱著它,你姥爷就回来了。”
陈实又把黄耳叫过来,黄耳抬鼻子闻了闻丫丫的头,转了两圈,找了个合適的位置,团在了丫丫的头顶。
看到黄耳过来,丫丫又想起来黄耳的伤,“它还疼不疼?”
“不碰伤口就不疼。”陈实摸了摸狗头,“它在这守著你,夜里要是有坏人,它先听见。黄耳守在这,坏人就进不来。”
黄耳像是听懂了,摇了摇尾巴。
丫丫低头看著黄耳的尾巴,又摸了摸羊皮袄,眼泪一颗一颗掉到枕头上。
陈秀兰別过脸,很快又把眼泪止住,“睡吧。”她轻轻拍著丫丫的背,“舅舅的袄在,娘在,黄耳也在。”
陈实坐在炕沿,任由丫丫一手拽著羊皮袄,一手拽著他的袖口。
过了好一会儿,丫丫眼皮才慢慢沉下去。
她睡著以后,手还攥著陈实的袖子。
陈实一点点把袖口抽出来,换成羊皮袄的。丫丫手指动了动,又攥住了。
黄耳抬起头看了他一下,看到丫丫没醒,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
陈实把鱼端进屋,准备处理一下。
陈秀兰下炕跟他一块,看了一下盆里,“大的別都熬,留一条冻上。小柳根子晒乾,拿去换盐。鱼籽別扔,明儿拿葱叶煎一下,丫丫能多吃半张饼。”
陈实抬头看她:“姐,你先照顾你自己,这些我来弄。”
“你会弄,可你从小粗心。”陈秀兰利索地收拾著鱼,“鱼籽破了就腥,鱼胆破了汤苦。”
“你咋还记得这些?”
陈秀兰看了看炕上的小满和丫丫,“爹以前进山回来,都是我跟娘收拾,兔皮怎么剥,鱼皮怎么刮,皮子怎么硝,我都会。韩长贵没那个本事,不等於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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