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新实验台 巫师:我怎么成旧日外神了
旧植物园封锁后的第三天,普雷斯顿学院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却很密。
细细的水线落在温室玻璃上,把整座学院洗得像一份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旧档案。远处钟楼的轮廓被雨雾遮住,只剩钟声按时响起,一下,一下,提醒所有人日子仍在往前走。
苏恩站在医疗塔二层的窗边,看著旧植物园方向。
那里已经看不见第九苗圃了。
原本的矮墙、旧温室和看守屋都被拆除,地面铺上了大片灰白色封印石。雨水落在石面上,没有积水,也没有渗入泥土,而是顺著石缝流进学院新挖的排水沟,最后被引向专门处理污染残留的盐雾池。
那片地方安静得过分。
安静到仿佛过去那些失踪、燃烧、根须、画像和被遗忘的名字都只是一个过於漫长的噩梦。
但苏恩知道不是。
他的左手掌心还留著一道浅银色伤痕。
那是维持遗忘仪式时,银根藤留下的痕跡。孟德尔教授说,伤痕会慢慢消失,只要他这段时间不再进行高强度精神力实验。
苏恩对此表示认真听取。
然后在医疗塔住院观察的第三天,他就在床头柜上摆满了笔记、植物样本和三只偷偷带进来的小型培养瓶。
孟德尔教授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非常平静。
通常来说,当一名导师发现学生违背医嘱时,如果他只是平静地看著你,那说明事情已经严重到不需要立刻发火。
苏恩合上笔记,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老师。”
孟德尔看了一眼床头柜。
“解释。”
苏恩低头看了看那些培养瓶。
一瓶是潮声藻残片,一瓶是经过灭活处理的无光之花叶片,还有一瓶是普通银根藤幼苗。
“只是观察。”苏恩说。
“你管把三种刚从重大污染事件里拆出来的植物材料摆在病床边叫观察?”
“它们都经过拉娜教授处理,没有活性污染。”
“所以你承认你知道它们有风险。”
苏恩沉默了一下。
这个时候继续辩解没有意义。
孟德尔教授走到床边,把三只培养瓶一只只拿起来检查。確认封印完好后,他没有没收,只是把它们放回桌面。
“你想研究什么?”他问。
苏恩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孟德尔教授拉过椅子坐下,雨光从窗外落进来,让他脸上的疲惫显得格外明显。旧植物园事件结束后,他几乎没有休息。作为植物魔法学派的负责人之一,后续清理、档案封存、课程调整、人员审查,每一样都绕不开他。
可他此刻仍旧坐在这里,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等著苏恩说出一个不太成熟但足够真诚的答案。
苏恩把笔记翻到其中一页。
“我在想,之前那东西之所以能把自己种进记忆里,是因为它利用了植物灵性和巫师精神之间的共鸣。我们以前一直把植物特性转化成法术模型,比如日光葵转成阳炎射线,铁甲洋芋转成铁皮术,银根藤转成边界咒式。”
他停顿了一下。
“但这次事件说明,转化並不是单向的。巫师理解植物的时候,植物也可能反过来理解巫师。”
孟德尔教授没有打断。
苏恩继续道:“所以我想建立一个防护模型。不是增强攻击,也不是让植物听话,而是在研究开始前先设置精神边界。简单说,就是给实验台装一道门。”
孟德尔教授看著他。
“你想把遗忘仪式里的禁止式简化成实验防护术?”
“对。”苏恩说,“不是那种大型仪式,而是学徒也能使用的小型版本。它不能处理高阶污染,但至少能在植物灵性异常活跃时提醒研究者,甚至主动切断共鸣。”
孟德尔沉默片刻。
然后他说:“想法不错。”
苏恩刚要鬆一口气,又听见老师补了一句:“但你现在不能做。”
“老师。”
“別急著摆出那副『我很有道理』的表情。”孟德尔抬手制止他,“这件事可以做,而且必须做。旧植物园事件之后,学院一定会重新制定植物灵性研究规范。你亲歷了整个过程,你提出的模型很可能成为新规范的一部分。但在那之前,你要先恢復。”
苏恩只好把嘴闭上。
孟德尔看著他,语气缓和了一点。
“苏恩,研究不是靠把自己耗干来证明价值。你父亲守了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继续把命押在同一张实验台上。”
听到父亲,苏恩安静下来。
窗外雨声细密。
他想起埃德蒙留下的那些记录。那些记录里没有煽情的句子,也很少解释自己的痛苦,只是冷静地写著盐雾浓度、潮声藻变化、运输日期、异常反应。
一个人如果长年累月地守著秘密,最后很可能连自己的疲惫都记录得像实验数据。
苏恩低声道:“我知道了。”
孟德尔教授看了他一会儿。
“这次是真的知道,还是准备等我走了继续写?”
“真的知道。”苏恩说。
孟德尔点头,把三只培养瓶收进自己的袖袋。
苏恩:“……”
孟德尔淡淡道:“既然真的知道,那这些暂时由我保管。”
苏恩嘆了口气。
“老师,你刚才明明没有没收。”
“刚才是刚才。”孟德尔站起身,“人会成长,导师也会改变策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下午有听证会。你需要出席。”
苏恩微微一怔。
“关於旧植物园事件?”
“关於你。”
下午三点,学院小议事厅。
这间屋子苏恩来过几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人不自在。
长桌一侧坐著副院长奥斯蒙、拉娜教授、孟德尔教授,以及几位负责学院安全与档案的高阶巫师。另一侧则坐著苏恩、伊芙琳,还有几个在旧植物园事件中直接参与行动的人。
因为遗忘仪式的缘故,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清理过。
他们记得事件脉络,记得危险等级,也记得各自做过什么,却不记得那个污染源的名字。每当有人试图追索时,脑海里只会浮现出统一编號:
旧根意识。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本书里少了一行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一行字不该被补上。
奥斯蒙副院长敲了敲桌面。
“首先,旧植物园事件的正式评级已经確定。学院安全委员会將其归类为一级歷史遗留污染事件,附带认知传播风险。相关档案封存,开放权限提升至副院长级。”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扫过眾人。
“其次,关於责任追溯。上一代资源管理层隱瞒实验事故,导致旧植物园长期处於不稳定状態。相关人员多数已经死亡,但学院仍会公开修订製度,废除若干过时豁免条款。”
苏恩注意到,有几位年长巫师的表情不太好看。
学院是庞大的。
庞大意味著秩序,也意味著惰性。许多错误並非没人看见,而是看见的人认为它们暂时还能被遮住。旧植物园事件之所以拖到今天,不是因为某一个人坏到不可救药,而是因为太多人在不同时间选择了“再等等”。
奥斯蒙没有给他们迴避的机会。
“第三,关於参与者奖惩。”
苏恩精神一紧。
奥斯蒙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女士,学院感谢你在此次事件中的协助。按照委託条款,报酬將提高三成。另外,学院会为你修復受污染的银刀。”
伊芙琳靠在椅背上,神色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报酬提高五成。”她说,“我的刀不便宜。”
小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奥斯蒙看著她。
伊芙琳也看著奥斯蒙。
最后,副院长面无表情地在文件上改了一笔。
“四成。”
“成交。”伊芙琳说。
苏恩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伊芙琳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声道:“活著出来之后还记得谈钱,是猎人的基本素养。”
奥斯蒙继续道:“孟德尔教授、拉娜教授以及其他参与救援的导师,將获得学院內部嘉奖。相关研究成果优先纳入新安全规范。”
然后,他看向苏恩。
“苏恩·李斯特。”
苏恩坐直身体。
“你在此次事件中私自进入高危区域,多次接触未明污染源,並在未得到完整授权的情况下改写学院封锁咒式。”
这开头听起来不太像奖励。
苏恩余光看见孟德尔教授神色平静,心里稍微定了一点。
奥斯蒙继续道:“按照校规,这些行为每一条都可以构成处分理由。”
苏恩没有反驳。
因为確实如此。
如果只看流程,他这一路上做过的很多事都称不上规范。擅自追查父亲记录,进入第九苗圃,接触格温记忆,参与根下行动,最后还在仪式中承担核心节点。
可如果不这么做,旧植物园事件也许不会这么快暴露。
这就是现实最麻烦的地方。
正確结果不代表过程没有风险。
奥斯蒙把文件翻到下一页。
“但鑑於你提供了关键线索,阻止污染扩散,协助完成最终封印,並在事件处理中展现出足够的判断力,学院决定不予处分。”
苏恩鬆了口气。
“同时,”奥斯蒙说,“授予你一级学徒贡献章,开放部分一环植物灵性研究权限,並允许你以正式助研身份参与『植物灵性实验安全规范』修订。”
苏恩怔住。
这比他预想的奖励更重。
一级学徒贡献章不仅仅是荣誉,它意味著学院承认一名学徒在重大事件中的实际贡献。部分研究权限更不用说,那是很多正式一环巫师都需要申请才能获得的东西。
孟德尔教授在旁边开口:“別高兴太早。开放权限不代表你可以立刻上手。所有实验必须由我审批。”
苏恩:“……我还什么都没说。”
“我在预判。”
奥斯蒙看了两人一眼,继续道:“另外,关於埃德蒙·李斯特遗留记录,学院將解除部分封存。苏恩·李斯特拥有优先阅读权,但不得私自复製涉及旧根事件的敏感內容。”
听见父亲的名字,苏恩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父亲留下的很多东西会被永远封起来。
“谢谢副院长。”他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