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以为我今夜要做什么? 玉闕春深
许知白张了张唇,有些含糊地转移话题,“孟泊舟是工部主事,因之前修河一事,颇受器重。你与他和离的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我只怕,他那些同僚会使绊子刁难你。”
柳韞玉笑了,“您放心,我也不是好惹的。”
从司天台出来,柳韞玉就上了相府候在外面的马车。
夜幕降临,相府內四面掌灯。
柳韞玉轻车熟路地进了宋縉的书房。
书房內,宋縉並不在,柳韞玉暗自鬆了口气。
目光扫过內室那张拔步床,她脸上一热,手腕又不受控制地酸软起来。
那夜的情景,她简直不敢回想,这两日上课时,也根本不敢抬头看宋縉的脸。
为了转移注意力,柳韞玉从书架上抽了几本算经。
可今日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最后她只能搁下算经,嘆了口气。
突然,身后有一道熟悉的气息贴近。
“嘆什么气?”
宋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是苦恼去工部当差?还是因为那些流言蜚语?”
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叫柳韞玉微微一惊。
她耳根的红晕迅速漫开,“都不是……”
“你倒是心大。”
宋縉垂眼,就见柳韞玉今日没再梳妇人髮髻,而是半散著发。他声音温和了些,伸手撩起她肩上的髮丝,“我已让人敲打过了。那些流言,明日就会彻底消失。”
察觉到他的动作,柳韞玉僵了一下,小声道,“……我今日有些累了,想早点歇息。”
宋縉顿了顿,“你以为我今夜唤你来,是要做什么?”
柳韞玉不敢作答,也不敢看他的眼睛,耳朵红得几欲滴血。
宋縉低眸看著她,脑海里又闪过那一夜,这双杏眸泛著怎样的水光,睫毛又颤抖得多厉害……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鬆开她的髮丝,“好了,今日叫你过来,只是想嘱咐你工部的事。”
柳韞玉诧异地抬头。
“师父已经跟我说过了……”
“老东西一门心思只有算式,多半也只跟你说了粮仓相关的事。可这朝堂六部,人心比算式更难应付。”
宋縉转身,从书案暗格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册子,递给柳韞玉。
“这本册子里,有所有工部官员的出身背景、脾气秉性。其中张侍郎是太后身边的人,为人一身傲骨,嘴硬心软,只尊有才识之人。还有位谭侍郎,你少与他打交道。”
柳韞玉頷首应下,翻开红册子,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烛火朦朧,衬得她的面容格外沉静柔美。
宋縉静坐在一旁,手中虽也有书册,目光却自始至终落在柳韞玉脸上,没有挪开半分。
直到夜色已深,更声传来。
宋縉才站起身,“时辰不早,该歇了。”
柳韞玉才看了一小半,正看到兴头上,刚想拒绝,宋縉却不容拒绝地抽走了册子。
“相爷……”
身子一轻。
柳韞玉竟被打横抱起,直接被宋縉抱去了耳房。
他將她在床榻上放下,“还有几日,可以慢慢看。”
“……”
柳韞玉坐在床边,又紧张地攥紧了衣裙。
可宋縉的手掌落下来,却只是穿过她的髮丝,揉了揉她的后颈,“歇息吧。”
说罢,竟真的从耳房那道槅门离开,回了他自己的寢屋。
柳韞玉神色怔怔,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她想了想,还是不愿就这样睡下,於是轻手轻脚走到外间。
如果她记得没有,这耳房的书架上也摆著几本算经……
柳韞玉走到书架前,却发现上面的算经不翼而飞!
正发愣,槅门那头就传来宋縉瞭然的声音。
“算经没收了,睡吧。”
“……”
柳韞玉站在书架前,摸了摸鼻子,无声地失笑。
……
五日后。
柳韞玉准时到了工部衙署。
一位穿著青色官服、身形清瘦的官员早就恭候多时。
见到柳韞玉,他立马笑著迎上来,“是柳娘子吗?我们大人们早就盼著你来了,这边请。”
柳韞玉頷首还礼,跟著他往工部衙署的后院值房走。
庭院里种著罗松树,值房大门都敞开著。
柳韞玉一走进值房,便见几张案几长桌上铺得满满当当。
各州递上来的城防修筑图、官仓营建册子堆叠如山,边上还散落著老旧的营造尺、曲矩、墨斗、麻绳准绳,还有几架被拨得凌乱的算盘,珠粒歪斜,半点章法也无。
几个官员围站在案前,个个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各位大人,柳娘子来了。”
束手无策的几人闻言抬头,一眼看到立在门口的柳韞玉。
仅仅是一眼,为首的官员便露出几分轻视和不满,“许知白倒是会躲懒,將这差事隨意丟给个小女子……”
“张大人,这位就是之前在宫宴上揭穿北周伎俩的柳娘子。”
看来这位张大人就是宋縉提过一嘴的张侍郎。
柳韞玉暗自思忖,不卑不亢地向工部眾人行礼,“见过诸位大人。”
张侍郎那日公务缠身,並未去宴上,但是也听闻过北周使者使诈一事。
他指了指柳韞玉,“就是她?”
“正是。我们之前跟您说过了,您却没往心里去……”
原来是他忘记了。
张侍郎侷促地咳嗽一声,对著柳韞玉道,“近日工部忙於建造粮仓,你……”
想了想,张侍郎摆摆手,“你还是帮我们收拾一下营造尺、线坠吧。”
他们虽缺测量的人,但张侍郎还是不敢將此等重任託付给柳韞玉。
见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能力,只是將她当成个杂役丫鬟,柳韞玉也没说什么,默默应下。
她挽起衣袖,开始动作麻利且条理分明地收拾起那张杂乱无章的巨大方桌来。
张侍郎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这位算圣高徒遭了轻视冷遇,定会气得跳脚质问、甚至拂袖而去。
却没想到,她竟这般任劳任怨。
张侍郎犹豫片刻,还是清了清嗓子,“我们稍后要去漕仓。你既是许知白的徒弟,那就跟我们走一遭,也长长见识。”
闻言,柳韞玉眨了眨眼。
这位张侍郎果然被宋縉说中,是个嘴硬心软的……
她放下手中墨斗,笑著頷首应下。
就在这时,外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孟大人,你不是因伤告假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听到“孟大人”三字,柳韞玉眼皮一跳,下意识看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