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波峰(5700字大杯) 秘密教团的再就业攻略
波峰预警是在傍晚发出的。
格尔曼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手里掐著三份今天不同时段採集的护符温度读数。他的指尖沾著炭粉,袍子前襟有一块被铅炉火星烫出来的小洞,表情比平时更沉默。他把数据表摊在张阳的桌上,手指点著最下面一行数字,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
“从今天下午开始,封印波动的上升速率变了,不是线性增长,是跳涨,每两个钟头的增幅相当於之前一整天的量。按照矿道里测到的波动周期推算,波峰不是十天后,是十个钟头后。今天晚上。”
张阳放下手里的炭笔,扫了一眼数据表上的数字。他把应急预案从抽屉里抽出来,翻到橙色警戒那一页,拿起炭笔在“启动条件”一栏旁边签了两个字。
“全体人员,即刻转入橙色警戒。”
他合上应急预案。脑子里那个一直悬著的问號在这一刻自动归位——昨天格尔曼解剖的那只野兔,颅腔里没有脑组织,菌丝完全替代了中枢神经。现在波峰提前到来,孢子浓度即將达到峰值,老林子就在东侧。那只兔子不会是唯一一只。他叫住正要往外走的巴尔克:“今晚老林子方向加双岗。来的大概率是被菌丝寄生的野兽。”
所有非战斗人员在半个钟头內全部撤入地下室铅板隔间。隔间是前几天按预案加固过的,四壁和天花板都加装了双层铅板,门缝用浸过铅粉的麻絮塞死。卢修斯负责清点人数。他站在隔间门口,手里拿著花名册,每进去一个人就在名字后面用炭笔画一个勾。勾画到最后一个名字时他顿了一下——那是负责在食堂切萝卜的跛脚厨娘。她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搁著一把切菜刀,表情平静得像在等一锅汤烧开。画完那个勾,他把花名册合上,向负责外围观察的年轻教眾点了点头。隔间的铅门缓缓合拢。
地面以上,战斗组全员上墙。
巴尔克把原战斗修士编成两队,一队守铅隔离带外围,一队在墙上巡逻。液態铅炉那边留了两个老炼金学徒看守炉温。赛琳娜站在驻地最高处的石塔上,护符握在手里,护符表面的银光在暗红色天光下一明一暗地跳动著,频率比矿道里那次更快。
“温度还在涨。”她朝塔下喊了一声,语气压得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
张阳站在铜钟下,面前摊著那张手绘的驻地布防图。他再次想起那只兔子——颅腔里的菌丝团紧紧缠在脑干上,每一根都在脉动。这不是寄生,是完完全全的替代。
中枢神经被彻底接管之后,宿主的身体就成了被从內部操控的傀儡。操控中枢就是操控一切。他抬起头,对著墙上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记住一点:打头。不打头没用。”
袭击开始於午夜。
第一批菌丝兽从老林子方向涌出来。七八头,野狼、野猪、还有一头体型硕大的角鹿。它们的体表覆著白色菌丝,在暗红色天光下泛著不正常的萤光,眼窝里同样溢出那种光,那是菌丝从內部长到了眼球表面,把整个眼眶填成了两团跳动的白色冷焰。
角鹿的鹿角上缠满了菌丝,菌丝顺著鹿角的分叉一路垂掛下来,乍看像某种节日的綬带,但底下的骨骼已经透出不正常的灰白。它们的动作不是野兽的混乱,而是一种近乎整齐的推进,像被同一个指令约束著前进的方向和速度。
这和地下室里那具蜷缩在琥珀色液体中的幼小躯体一样,都是同一个封印、同一种菌丝在这片土地上的延伸。
巴尔克站在铅隔离带后面,短剑出鞘。他盯著菌丝兽群推进的阵型,身体微微前倾,肩背的肌肉线条在黑袍下绷紧——那是二十二年战斗生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在接敌之前先压低重心,让剑尖与视线平齐。他的短剑刃身上没有圣光,没有符文,只有常年在磨刀石上蹭出来的细密纹路。战斗修士的剑不附魔,靠的是剑主自己的腕力和判断。他下意识偏头低声骂了一句,这场面跟他打过的所有仗都不太一样,但他的站位和握剑的姿势还是和老队长教的一模一样。
“別等它们靠近隔离带,”他对身后的战斗修士说,“在铅板前面解决。”
第一头野狼衝到隔离带前三步,巴尔克一剑贯穿它的颅骨。剑锋穿脑而过的瞬间,菌丝兽没有立刻停下——四肢还在扒地,爪子在地面刨出三道深沟,直到剑身横向一绞才彻底瘫倒。菌丝在断口处抽搐了几下,顏色从萤光白转为暗灰,最后像烧尽的纸灰一样碎成粉末。这一剑靠的不是魔力加持,纯粹是腕力驱动的精准穿刺,角度和深度的分寸是二十二年里拿无数道伤疤换来的。
巴尔克拔出剑,吼了一声:“打头有效!”
墙上同时接敌。赛琳娜从塔上跃下,手中细剑的圣纹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银色弧光。她的剑与巴尔克的截然不同——剑身上的圣纹是裁判所武器匠以信仰之力铭刻的,当剑锋触及菌丝时,圣纹自动激活,將魔力转化为圣光高温灼烧。这不是她自己释放的技能,是铭刻在剑上的固定术式。她落地时剑尖已经刺入一头野猪的眼窝,圣光顺著菌丝的脉络蔓延开来,野猪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哼,侧身砸在地上。
她拔出剑时左侧有一头皮毛髮白的野狼已经扑到半步之內——来不及回剑。一柄短剑从侧面捅穿了野狼的下頜,剑尖从颅顶穿出。持剑的人是莫尔。他不知什么时候从侧墙摸过来的,出手角度极准,一剑毙命。两个人在同一频率上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后背撞在一起,各自的护心镜撞出一块凹痕,又各自往反方向退了半步。
莫尔以前对巡查使的战斗力没有直观概念。他见过赛琳娜单独练剑,那种近乎偏执的精准度让他在心底悄悄调整了对她的评级,只是从未说出口。今天並肩扛过一波攻击之后,他发现这个人不只会精准地练剑,也会在混战中准確判断该防哪里。这层服气暂时落不到语言上,只是退回原位之后多看了她一眼。目光交接的时长比之前巡逻时多了约半息,然后迅速移开。
赛琳娜注意到了这个眼神。她没有追问原因。
围墙下又传来了巴尔克的吼声。第二批菌丝兽已经从侧翼绕了过来——三头皮毛完全被白色菌丝覆盖的野狼,其中一头比另外两头大了整整一圈,肩胛骨的位置多长了两团不规则的白色瘤状物。瘤体表面在微微胀缩,像是还在生长的孢子囊。
“那只是变异的!”哈坎手起剑落砍倒一头小的。巴尔克回头吼了一声,抽出腰间备用的短刀,一手短剑一手短刀,正面朝那只变异野狼冲了过去。他的剑上没有附魔,但他的腕力和步法是二十二年实战磨出来的——精准、沉稳、每一剑都直奔颅骨。变异野狼往后退了一步,后爪在沙地上刨了个坑,张嘴发出一声低吼。菌丝覆盖的咽喉深处没有声带颤动,只有一股气流。巴尔克趁它张嘴的瞬间一剑捅进口腔,剑尖从后脑穿出。
他拔出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喘。肩膀上多了一道爪痕,铅护心镜歪了半边,光头被菌丝碎屑糊了一层,在暗红色天光下亮闪闪的。转头看到张阳正在铜钟下写战后记录,纸上的字跡因为地面的震动有些发颤,但每一行都还在写。战斗修士们还在胶著的搏杀中,刀剑相击、回防拆招,张阳手上的炭笔却一直没停——战后总结会要用的问题清单,他已经开始列了。
天亮前,菌丝兽退去了。赛琳娜的护符温度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峰值开始回落——与菌丝兽撤离节奏同步的陡降,从灼烫到温热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三处轻伤。哈坎的左手在格挡时被菌丝兽的爪子划了一道血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发灰,铅手套被削掉一半。赛琳娜让其他二人按住他的手臂,取下护符用圣光灼烧伤口表面两遍。圣光触及菌丝时发出极细的滋滋声,一层白雾从伤口边缘蒸起来,气味像烧焦的糖。哈坎咬著牙没有叫,额头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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