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思想工作 秘密教团的再就业攻略
“第一任给了信仰,第二任给了仗打,第三任给了伤疤。”塔格停了停,“哈坎副首领……是他一直在教我怎么能活下来。”
“那我想给你点別的。”张阳把一张事先写好的训练大纲推到他面前,“铅隔离带加固完了,菌丝兽暂时没再来,现在正是恢復训练的窗口期。战斗组日常训练大纲我草擬了一份,需要有人负责试训。你在裁决之手资歷够老,那晚上东段拐角的墙段是你和达雷尔一起守的——你把那段经验带进训练场,比任何人讲都管用。你愿意接吗?”
塔格低头看著那张训练大纲。羊皮纸上字跡工整,每项训练科目后面都標了考核標准和及格线。他看了很久,久到张阳以为他要拒绝。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语气压得很平:“主管,你知道我差点就不想干了吗?”
“我知道。所以这个人选必须是你。”
塔格站起来行了个礼,和哈坎刚才行的礼一模一样——旧教团裁决之手对首领的正式礼节。推开椅子时膝盖碰了一下桌腿,但脊背的肌肉在黑袍下绷得很直。他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句补充——“训练大纲你自己先看一遍,有想调整的地方明天直接找我。”
塔格出去之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巴尔克探头探脑地推开了石室的门。
“主管,我看哈坎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塔格出来的时候眼眶也是红的——你是不是在里面给他们念什么稿子了?就是你之前写的那些。”
“什么稿子?”
“那种……写得很长很长,念完之后所有人都会低头不说话,然后有个人突然说『主管说得对』的那种。”巴尔克挠了挠光头,“我上次听你念还是在开大会的时候,当时我就坐在后排,听著听著就坐直了。刚才我看哈坎的表情跟卢修斯那天一模一样。”
“我没念稿子。我只是跟他们聊了聊。”
巴尔克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敬佩。“不用稿子也能把人聊成那样?那下次如果有人打输了士气低落,我能不能也跟你学学怎么跟他们聊一聊?”
“学可以。”张阳把炭笔夹在耳朵上,“但你要先把工序记录表补完,今天的还没填。”
“我马上去填。”巴尔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主管,那个稿子你要是哪天写出来了,记得给我一份。我有预感,我跟那几个新学徒聊天的时候也能用上。”
“写出来再通知你。”张阳说。
吃过晚饭,莫尔敲开了石室的门。他手里捏著一张草图,是昨天张阳让他核对的拐角缺口位置。
“標好了。”莫尔把草图摊在桌上,“老缺口在第三道绊索外侧,离拐角中线往东半步。我看了一圈,怕不止这一个点,沿著拐角內外侧又从头检查了一遍。这些是我標出来的几个死角——以前的设计都是按正面来袭的防护標准做的,没见过会钻拐角的敌人。没標出来的不是不重要,是我水平不够。”
“水平不够可以补。”张阳把草图接过来看了一眼,“內部培训系列第二期该开了,你带新人的经验够,先准备著,具体排期等我想好再跟你说。”
莫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和拐角图纸完全无关的话。“哈坎跟我说,巴哈尔的名字被加进下次纪念名单了。”
“嗯。”
“巴哈尔带过我。我进裁决之手的第一年被分到他那个战斗组,所有阵地判断和接敌角度都是他手把手教的。”莫尔把羊皮纸边缘的摺痕用手指抹平,“以前从来没有人把他的名字写进任何名单里。连旧教团的阵亡名册上都没有——教主,呃,前任首领说那次行动是擅自出击,不值得追认。”
张阳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那张羊皮纸翻过来,用炭笔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同步追认其他遗漏者以备后续调查,然后抬起眼看著莫尔,“你还记得名单上还漏了谁?”
“我记得。”莫尔说,“不多,就三个。”
“名字写下来给我。”
莫尔接过炭笔,在纸角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三个名字。他的字很丑,但每个名字都写得格外用力。写完之后他把炭笔搁回桌上,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来行了个礼就出去了。
夜深了,张阳坐在石室里摊开那张花名册。
二十八个名字,每个后面都跟著岗位、特长、最近一次谈心日期和简要备註。他在塔格名字后面补了一行字——已安排担任训练大纲试训负责人,情绪明显好转,建议持续关注训练期间表现;又在达雷尔名字后面补了一行——排铅剂辅料鑑定任务已派,明日隨车出发。写完之后他在最上面空白的页眉处画了一颗五角星,没標註含义,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颗星代表什么。
他把花名册合上,推开石室的窗户透气。夜风从老林子方向吹进来,裹著铅粉和乾燥泥土的气味。走廊尽头,哈坎和塔格的宿舍门闭著,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油灯光——已经过了熄灯时间,但两个老兵还没睡。张阳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桌前,摊开第二天的工作计划,在第一行写道:第十八日·液体铅炉检修进度·赛琳娜简报覆核·莫尔提交名单后续处理。
窗外,后山方向的暗红色天光在云层缝隙里隱现了片刻,然后又被翻滚的云层吞没了。走廊尽头那间宿舍的门缝里,油灯终於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