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九章 男爵的订单  秘密教团的再就业攻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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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写什么?”巴尔克蹲下来。

哈坎把炭笔放下。“以后每次团建念到纪念名单的时候,我要让他们听到我弟弟的名字。还有这三个——以前从来没有人写上去。”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奥尔德是我进裁决之手时的副首领,我的剑术和阵地判断是他教的。后来他在一次围剿里为了掩护新兵撤退,被正教会的护教军围在山谷里,再也没有出来。他把阵亡者的名字一个个写在名册上,跟我说过一句话——『剑是冷的,名字是热的。把死人的名字写下来,这是你欠他们的,也是你欠自己的。』他死后那份名册没有人接。我以为打更多的仗就是对得起他。现在才知道,把他的名字写下来,才是。”

巴尔克蹲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自己兜里掏出那截写坏了半段的炭笔,在扉页最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正字。正字的一竖一横都歪著,但每一笔都接得端端正正。

“以后我替你们记。”巴尔克把炭笔塞回兜里,“等下次团建,巴哈尔和其他几个人的名字第一个念。”

哈坎点了点头,把教典扉页轻轻合上。

净化之壤的正式生產在第二天清晨启动。

巴尔克在车间门口贴了那张排班表,每个班次的责任人姓名都写得很大。早班是哈坎,晚班是莫尔。塔格负责原料分装,达雷尔负责包装质检——包装袋上印著卢修斯那篇二百字的教义,背面是综合办新设计的商社標誌。

达雷尔是第一次干质检,他拿著一份张阳手写的质检核对清单逐项比对:袋口封线留足几指余量,標誌印墨深浅是否均匀,批次编號有没有漏印。核对到第三袋时他发现编號漏了,把整袋拎出来退回去,对包装组的人说“补印”。这是他第一次在外勤鑑定任务之外独立確认事情。

第一袋通过全项质检的成品被达雷尔单独拎出来,放在成品区最显眼的位置。张阳正好来车间看第一批试製的进度,顺手从桌上拿起那袋通过质检的样品,掂了掂重量,看了一眼封口的针脚,又看了看包装袋正面印著的教义和商社標誌。整体设计確实没什么问题——至少不像第一次做包装的车间能搞出来的成品。

他正准备把那袋成品放回原位,手里袋子往桌面推了回去,手指却还停在袋口上。刚才那一瞬间,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了某种记忆碎片的残影。一个画面毫无来由地闯了进来——一辆卡车前面三个人拿著一袋肥料手舞足蹈,肥料的麻袋包装上印著夸张的作物图片和口气巨大的增產標语,连背景的农作物都黄得不太真实。

“世界肥料都涨价,必须要有……”他盯著手里这袋印著洁净之主纹章和卢修斯教义的包装,忽然忍不住从鼻子里漏了一声轻促的气息。“还差个丰收的麦穗插图,”他自言自语,把那袋成品搁回桌面,“再加一行增產数据。”

达雷尔在成品堆放区旁边“嗯”了一声,顺手在工序记录表背面补了一笔已售標识建议:下批包装可加印增產数据。

塔格负责把骨粉和草木灰按配比倒进搅拌槽,每倒一袋就用炭笔在原料消耗表上画一道。他颧骨上那道灰疤在车间光线里泛著暗银色的微光,但不影响他单手拎起铅锭和原料袋的速度。

哈坎站在搅拌缸前,把沙漏翻了个面。细沙开始往下漏,均匀匀速的节奏和他过去握剑数秒时一模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带著灰色疤印的左手,把换下来的备用炭笔规矩地搁在笔托上。

莫尔从墙上巡逻回来,路过车间门口时往里看了一眼。哈坎抬起头,隔著搅拌缸的热气与他对视了一息。莫尔微微点头。他的巡逻路线今天覆盖了老林子边缘的新折返点,护心镜上那块凹痕还在,但他在巡查记录上註明“未见新孢子萌发跡象”。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工序板角落那本合著的旧教典抄本,没有翻开。

当天傍晚,巴尔克在收工验收时发现当日的出料量比计划多了一缸。

他顺著搅拌槽尾端的炭笔划痕往回核对,又把工序记录表从头翻了一遍,发现早班填充模具的熟料没有结块废品,哈坎带的那班老兄弟把每缸熟料都多填了半斗原料。这个效率在旧教团时期是不可想像的——不是纪律的问题,是没有人知道怎么把“多干一点”变成可复製的流程。

“明天排班表上標註一下这个操作,”巴尔克在工序记录表末尾加了一句备註,“早班填模效率提升,建议晚班同步跟进。”写完把炭笔夹在耳朵上,歪歪扭扭地签了名。

全员大会的收尾是在铜钟下进行的。

张阳把男爵的订单和產能评估表並排举起来,对著所有人说:“第一批正式订单,一百袋,交付周期二十天。生產排班表已经贴上了公告板。哈坎从今天起担任车间副主管,管两班倒的排班协调。”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几个老弟兄用力拍起手来,巴尔克把两根指头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口哨,锈屑又洒了他一头。哈坎站在人群里,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曲起来又张开,重复了几次。他的表情並不张扬,只是把那只满是灰疤的左手放下来,看了一眼工序板上自己的签名。

卢修斯站在旁边,手里拿著那部新编的教义精简版清样。他本来是想找哈坎念一段关於“復甦”的新注,但他看到哈坎的表情之后,把清样重新卷好,塞回袖子里。那一刻他意识到有些变化不需要被写在教义里——它已经出现在车间排班表和满是卡疤的双手上了。

张阳看了哈坎一眼,没有专门的表扬,只是用宣布下一项工作议题的平和语气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下次团建念到的纪念名单,把巴哈尔和其他几位遗漏者的名字加上去。综合办今晚归档。”

铜钟下的欢呼声静了一瞬。塔格伸手在哈坎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达雷尔也微微点头。莫尔站在人群后排,没有出声,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哈坎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背蹭了蹭眼睛。

散会后,张阳把產能评估表和生產排班表按日期叠好,用麻绳在左上角打孔系了个活扣,和之前的样板田观测记录放在一起。做完这些他推开石室门准备去找格尔曼核对铅炉检修进度,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碰上了哈坎。

哈坎大概刚从车间回来,手里还拿著那本旧教典抄本。两人在走廊里同时停了一步。张阳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哈坎也点了一下头,就这么过去了。

窗外,后山方向的暗红色天光微微亮了一度。阿格尼丝临行前的深灰色身影已经消失在地平线那头——但她留下的备忘录附录还在档案架上摊著,赛琳娜刚把最新的孢子扩散坐標添进对应的监测分段。老林子边缘的巡逻路线也按附加意见重新標记了折返点。

风从老林子方向缓缓吹过来,灌进那条幽暗裂隙深处时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下迴旋。黑暗中什么微微地颤了颤,像许久未动的脉搏突然被呼吸触动,地面松塌处的石屑无声地滑落了几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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