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细观之，只觉毛骨悚然，盖因那笑容空洞而诡异，仿佛沉溺於永不可醒的甜美梦魘，亦被虚假的极乐永恆沉沦！

“又有道友破境，妾身【白莲教主】……特来道贺！”

縹緲虚幻、直透魂灵的声音响起，宛若靡靡天音。

然凡听闻此音者，却五臟俱焚，七窍渗血，甚至若非三首真人及时护持，道场中几名重伤弟子怕是顷刻间便要由內而外，炸成一蓬血雾！

“桀桀桀……此言不差。这道城之地，今日又多一同道，合该庆贺！”

仿佛无数羽翅摩擦的嗡鸣自地底渗出，匯作邪音，从远方而来。

循声而望，唯见远天之际，层层灰暗雾靄如活物翻涌，托著一艘白骨拼接的行舟缓缓驶近。

及至眼前，方见那並非雾靄，而是亿万灰黑蛊虫匯聚的虫潮，振翅之声沙沙不绝，令人头皮发麻。

虫潮之中，则站著眾多面色惨白、眼神死寂的黑袍道人，层层拱卫，法度森严，及至舟前，还有蛇、蝎、蟾、蜈蚣、壁虎【天地五毒】侍立两侧，共同拱卫一道身影。

那身影似人非人，似妖非妖，而由万千毒虫聚散蠕动而成，勉强维持人形轮廓，腥甜腐朽的恶臭扑面而来，仿佛地底腐烂已久的尸骸。

其乃——巫蛊族长！

“此等…便是正道？”

明钧道人望向那法度森然却阴气縈绕、净土辉煌却永沦极乐的二者，不由心头髮寒，喃喃低语。

方辰双目微眯，並未作声。

或许，在此方道城魔窟之中，这般模样才是正道，而他们正阳道，反成了异类。

因为正阳道自旧世光影遁逃至此，也不过过去五载，坠入五浊恶世的时日不长，沾染不深，那旧世功法也未转化成新世道法，所以看起来还具备人形。

但这么做的代价，就是战力逊於妖魔，且道途艰险，前路断绝，正阳道主便是因为此，突破失败，不得已化为邪物，方入日游之境。

『並且还有一关键，那就是如何抵御这浊世污秽？要知在日游之境之前，因为有肉身守护，魂魄不需要直面天地魔染，自能保持灵智。可当晋升日游境界后，魂魄之中【阳质】一生，反而是阴神污染要先於肉体。这该如何抵御，恐怕正是新世道法的关键所在……』

就在方辰心念急转之际，三道身影，已如鬼魅般降临当场。

三首真人面色阴沉，三颗头颅缓缓转动，六道目光依次扫过阴司无常、白莲教主、巫蛊族长，最终落至方辰身上：

“三大邪教魔头两死一残，但有余孽未清，为了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同时斩获法钱，以纳血税。此事……便劳辰儿你走一趟。”

方辰瞳孔微缩，深深看了三首真人一眼。

然未曾多言，周身云气翻涌，身形一晃，便化入灰暗烟靄，朝远空遁去，杳杳冥冥，瞬息无踪。

明钧道人见此，心头莫名不安，更骤然一紧，寒意自脊骨而起。

阴司无常静立如雕像，兜帽下两点鬼火凝滯。白莲教主足下莲瓣微蜷，面上柔光流转渐缓。巫蛊族长无声屏息，万千蛊虫抱躯僵止……三者皆默然，神色澹漠，如观脚下螻蚁。

待天际最后一缕灰云消散，无常眶下两点鬼火勐然一跳，其音自幽暗深处浮起：

“道友莫非以为，我等此来，是为吞食尔等？”

声落，寒意骤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