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降种种劫难，使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令其经歷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別离等诸般人生八苦，致五阴炽盛，於绝境仇恨中癲狂，又诱其食爱人之肉，吞子孙之魂……於此至极绝望之中，寻得一丝执念，將万般欲求化作外魔难撼之执，孕育无上魔性，供魔主蚕食……”

“若为凡人，则血肉魂魄都被食尽；若为修士，便遭无边劫难，直至身旁相关联之人全部死绝，自身恨、怒、痴、怨，尽化魔性，供魔主啖食。亿万生灵之本我、未来、过去，皆被饕餮一空，万般反抗终成资粮……此，方为真正的魔窟！”

白莲教主话音澹澹，所述內容却令三首真人通体生寒。

“桀桀……三首道友既闻白莲教主所言，可知浊世之中，这所谓道境，还不如说是亿万魔窟！”巫蛊族长声音沙哑，如蛊虫飞翅摩擦，“老夫昔年游歷旧世光影，曾闯入一片诡异道境……其外表看来仙气縹緲，內里却与妖兽巢穴无异。”

他周身灰雾翻涌，似在回忆：

“那道境之主，號【万化真君】。道城之中，无任何凡人、修士，只有人族与妖魔鬼怪杂交所诞生的混种。”

“人面兽身、兽首人身，奇形怪状，不可名状。修士与妖魔交合，与鬼怪交合，与邪祟交合……直至生出那非人非鬼、非妖非魔的孽障。”

“此等孽障，从小便被灌输扭曲顛倒之礼教德性，言食人血肉是善举，抽魂炼魄为仁慈，血亲相残、杀戮成性，反被奉为极乐……一切人伦纲常、道德廉耻，尽数被扭曲反转。”

雾中传来低沉虫鸣：

“万化真君欲以此等新礼，彻底覆盖文明，令眾生以残暴为荣，以墮落为性，子弒父为孝，徒食师为敬，夫妻相杀为恩爱……种种悖乱，不可胜数。”

“老夫曾见一稚童，生为人身蛇首，每日需活吞三只同类幼崽，方得其母讚许仁善。又见一女修，为证明贞洁，头颅深入道侣心臟，生生啃食，周遭观眾皆讚嘆其守节如玉……”

蛊雾骤然翻腾，其声转冷：

“此方道境，早已非属人间。礼教道德、人性之光、伦理纲常……尽数被践踏毁灭，我等修士凡人千百年来形成的文明礼法，皆被其抹去。那万化真君，欲要將吾等修士，变回成远古时代，那由兽性驱使的野兽……”

巫蛊族长话音低沉：

“在这道城，杀人还需个源由，要么是为了增长修为，要么是为了炼製法器……终究有个用处！不像那道境之中，彻底以兽性凌驾於人性之上，將文明根基化为虚无。那方天地，才是真真正正的混沌失序，文明之疽……”

三首真人六目微眯。他自是知晓，之所以不动手，不过是自己状態尚好，若要真箇动手，死前必能带走一个，方有所顾忌。

那么眼下——

“既如此……三位道友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阴司无常、白莲教主、巫蛊族长相视一瞬，仍由那无常幽声开口：

“就不知三首道友，可曾听闻过……【道境魔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