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纵横捭闔 转生刻律德菈但是义大利
刻律德菈也站了起来,握起手杖。
“从您下第一步棋的时候。”她说。
克莱因愣住了,周围的记者疯狂地在笔记本上书写。
“您的棋风非常严谨,克莱因先生。”
刻律德菈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偏爱对称的结构,厌恶混乱,每一步都力求让棋盘保持在您的控制之下。这是您的力量。但您害怕失去控制。当我在第十五手將马跳到边缘时,您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来应对——不是因为那步棋有多高明,而是因为它不符合您对『正常棋局』的预期。从那一刻起,您开始用更多的时间来应对『不符合预期』的棋,而不是来应对我。您的对手从来不是我,而是您自己对秩序的执念。”
克莱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再次鞠躬,比第一次更深,“谢谢您,殿下。我下了三十年棋,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输给了自己。”
刻律德菈微微欠身还礼。
她转身离开。手杖点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白色的短髮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泛著微微的蓝色,像一道正在移动的、安静的极光。
记者们爭先恐后地按下快门,镁光灯的白烟在她身后连成一片。没有人注意到,她在转身的那一刻,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更轻的东西。
像一枚棋子,落定。
这是刻律德菈在欧洲赛场上贏下的第一百一十七局。
自从去年在罗马棋会初次亮相以来,她参加了欧洲各地的邀请赛——日內瓦、巴黎、维也纳、柏林、伦敦。
每一场,她都是全场最年轻的参赛者。
每一场,她都贏到了最后。
义大利报纸称她为“萨伏依的明珠”,法国报纸称她为“棋盘上的天使”,英国报纸则用了一个更克制但也更精准的標题——《她从不输》。
“从不输”三个字,在1930年的欧洲棋坛,是字面意义上的事实。
从1929年2月的罗马首战,到1930年1月的日內瓦冠军赛,刻律德菈参加了超过一百场正式对弈。
一百一十七胜,零败,三平——那三场平局后来被棋评家反覆研究,最终达成共识:她不是贏不了,是她选择不贏。
三场平局的对手分別是马尔科·沃尔皮、一位年迈的波兰棋手,以及一个因为紧张而不断出错的法国少年。
她对沃尔皮是真正的失利后的敬意,对波兰老人是不忍,对法国少年是不屑於在对手最脆弱时落井下石。
“她不是在下棋。”
一位法国棋评家在《费加罗报》上写道,“她是在衡量对手。棋局对她而言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她在阅读人,而棋盘只是她翻阅的书页,这让人感到不安。她只有十五岁,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不应该拥有这样的眼睛。”
这篇评论被义大利的审查机构拦了下来,没有在国內刊登,但刻律德菈看到了。
是费拉里教授通过私人渠道拿到原版报纸,放在她的书桌上,老教授已经七十五岁,退休回到了都灵,但他仍然关注著这个学生的每一步。
刻律德菈读完那篇评论,將它整齐地折好,放进了抽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