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南方初定 转生刻律德菈但是义大利
他说出自己的代號,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份逮捕令,“你们现在可能不认识女王,但肯定认识我。我是马尔蒂尼,西西里人。”
“十六年前在皮亚韦河对岸的泥地里挖过战壕,后来跟你们一起喝过走私酒。”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灰色的便装被晨风吹得紧贴在身上,脸上那道刀疤比任何时候都更刺目,“里面的那个『双面帝王』告诉你们,公主是来收税的,教皇是来布道的,而罗马永远不会理解西西里。”
“他只说对了一半,罗马確实从未像今天这样盯著这里的税单。但他没有告诉你们的是,他之所以能当上教父,不是因为他的圣方济各堂银幣,是因为他每年卖到北非的军火箱里夹著一半你们儿时邻居的抚恤金。”
仓库里的人没有再开枪。
一阵比晨风更漫长的沉默后,其中一人扔下了枪锁扣,锁扣掉在石材地面上发出一声空洞的脆响。
马尔蒂尼侧身让开,步兵从两翼快速突入,在仓库地窖中缴获了迪亚波罗用於向地方官员行贿的帐册。
迪亚波罗被从地窖里押出来时,旭日正刺破雾层越过东侧石灰棚的顶脊。
他还在试图挣脱,衝著马尔蒂尼和拉比努斯的方向嘶吼:“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我,这片山谷连水渠都修不成,本堂神父的告解室去年是我替他重新钉的门!女王能派水管工来吗?”
拉比努斯没有回答,只把逮捕令重新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马尔蒂尼回头看他,说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话:“托比欧,你在卡波內山谷垄断水源十一年。去年冬天为了让某家油坊老板低头,断了下游七个村子两周的灌溉闸。”
“至於那个本堂神父,他上周在巴勒莫主动开了告解室的门,把闸口钥匙交给了宪兵。”
迪亚波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隨即被押上车。
车队驶过废弃磨坊时,碾坊的石盘最近一次转动还是在墨索里尼时期碾军用橄欖油,如今它的传动轴被锈死。
三天后,迪亚波罗在巴勒莫的王室仲裁法庭巡迴审判中公开受审。
庭审现场设在巴勒莫法院旧址的大厅,旁听席上坐满了被迪亚波罗欺压过的橘农、被勒索过的船主、被剥夺了水权的山民代表。
控方证词由数月前在档案室查获的旧笔录、供词及渡槽现场缴获的帐册逐条证实。
当法官宣读他所涉的部分遇害者名字时,旁听席上一位老嫗用西西里方言喃喃说了一句:“那个坑里埋著我儿子。”
庭审结束后,迪亚波罗被处决。
判决书全文由阿波罗尼的档案局同步加印张贴在卡波內山谷的教堂门口,墨跡未乾时,已有橘农牵著孩子逐行念出。
消息传回罗马时,刻律德菈只对维吉妮婭说了三个字:“下一处。”
2月20日,刻律德菈签署了《关於在南方地区设立王室仲裁法庭的暂行法令》。
法令的核心条款只有三条:
其一,在巴勒莫、那不勒斯和卡利亚里设立王室仲裁法庭巡迴审判站,受理土地纠纷、工程合同爭议、水源分配等传统上由黑手党私刑裁决的民事案件;
其二,法庭由王室直接委派法官,法官须为非本地籍,每两年轮换一次;
其三,黑手党成员凡主动交出武器、登记名册、宣誓效忠王室者,既往罪行可免於追究,並可申请进入地方治安、税务等公共职务。
法令附加了一条经济条款:接受仲裁的当事双方若遵守判决,可申请新成立的南方合作社发展基金的低息贷款。
翁贝托亲王在法令签署当天將自己那不勒斯亲王的年度津贴一次划拨至该基金,会计在银行帐本备註栏里用铅笔写下“首批启动款”。
在巴勒莫的第一次巡迴开庭,刻律德菈亲自到场。
法庭审理的是一桩持续了七年的土地纠纷——两个家族为一片橄欖园的產权爭执不休,法院判决过两次,两次都因证人被威胁而无法执行。
最终是黑手党以“调停”名义强行將橄欖园划归一方,另一方则被赶出土地,流落街头。
王室仲裁法庭的法官重新审理了所有证据,传唤了被威胁的证人,这次有宪兵保护,並在庭审结束前当庭宣判:土地归还合法所有人,非法占据者限期搬迁,违者强制执行。
新任命的巡迴法官维萨·普奇是佛罗伦斯人,与西西里没有任何亲缘关係,此前在米兰担任商业仲裁员。
他在拍卖锤旁放了一只装满巴盖里亚杏花的小玻璃瓶——那是乔鲁诺手下的一位橘农今早从自家树上摘的,插在玻璃瓶里摆在法庭窗台边,说是“送给出庭作证不怕的人了”。
宣判后,胜诉的老农拄著拐杖走到刻律德菈面前,不知该行什么礼,只是將放在一旁当作证据地契副本的那张皱巴巴的纸重新摊开,然后將她签名的仲裁法令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
“陛下,这法令……在西西里能待多久?”
刻律德菈站起来,手杖在水磨石地板上轻轻点响。
她將老农攥著地契与法令的手推了回去。
“比迪亚波罗的刑期长。比你孙子的收穫季更久。”
2月下旬,第一批接受“王室仲裁机制”的转化者开始在地方政权中担任低级职务。
阿波罗尼为每一个转化者设立了单独档案,档案架新辟了一整排,標籤上印著“南方和解序列”。
乔鲁诺被任命为巴盖里亚镇的税务协管员,他第一次穿上正式的文职制服出现在村公所时,几位老农差点不敢认他。
他坐在柜檯后,把上个月减免的农具消费税目一笔一划地逐行念给农人听,收完税后同一个人又去隔壁窗户帮他填好种子贷款的申请表。
有个只比他年长几岁的黑手党底层成员,过去为迪亚波罗运送私油,如今在巴勒莫港务局担任仓库夜班管理员。
上班第一个深夜,他遇见巡逻宪兵时下意识將双手裤袋翻出来,宪兵队长看也不看,只说了句:“今晚潮水高,把仓库门口的防水板压好。”
在墨西拿,马尔蒂尼把转化者名册锁进他驻地的铁皮柜里。
每一张登记表都贴著持证人的照片,有几个人的照片是他用自己那架老式柯达相机在榨汁房前的同一片月光下拍的,他们正是那天晚上替乔鲁诺望风而未扣扳机的几个年轻人。
这些人中,仅有一人因私藏武器且拒绝登记而退出协议,由当地宪兵依令移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