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省医不缺她一个 谁让你在急诊科划水的?
林教授盯著门框上那个人,像盯著一块啃不动的骨头。
周悬没有进来。他靠在那儿,手里端著保温杯,拇指搭在杯盖边缘。姿態鬆散,像是在路过看热闹。
“我还没签。”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
林教授的胸膛起伏了两下,他转过身正面对著周悬。目光从白大褂扫到皮鞋,最后停在那个保温杯上。
“你就是清河二院急诊科的代理主任?”
“代理的。”周悬强调了这两个字。
“好!”林教授把折好的申请书放回桌上,手掌死死压在上面,“那我问你,你凭什么留她?”
周悬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我没留她。”
“你没留她?”林教授嗓门拔高了半个调,手指点向许嘉音。
“她放著省医的免试名额不要,放著她父亲铺好的路不走,跑到你这个二甲医院递申请!你告诉我,你没留她?”
“林教授。”许嘉音开口了。
“你闭嘴!”
许嘉音没闭嘴,她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林教授和周悬之间。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和周老师无关。他甚至不知道我今天会来这里。”
林教授死死盯著她:“许嘉音,你跟我实话说。这三十天里,他是不是私下许诺过你什么?”
许嘉音的脊背绷直了:“没有!”
“那你解释一下,一个月前你怎么说的?你说这种三线医院浪费时间,说基层急诊没有疑难杂症。这些话,是不是你说的?”
许嘉音没有否认。
林教授的声音沉了下来:“三十天,就三十天!你就把自己说过的话全忘了?把你爸替你爭来的一切全扔了?许嘉音,你到底在这里经歷了什么?”
许嘉音从背包里抽出三本笔记,放在院长桌上。
橡皮筋崩得紧紧的,三本笔记压在一起,边角已经翻卷。封面上的字跡被反覆触摸,已经有些模糊了。
“一千二百页。”许嘉音说,“您翻翻。”
林教授没有翻。他扫了一眼笔记本的厚度,嘴角抽动了一下。
“笔记写得多就能说明问题?省医的图书馆里,笔记比你多的学生排著队!”
“不一样。”许嘉音的声音稳了下来,“省医的笔记是从教材里抄的。我这三本,是从病人身上学的!”
林教授的呼吸停顿了半拍。
许嘉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六月三號,农药中毒的患者被送进来。我的第一反应是查毒理报告。周老师只问了一句:『你闻到了什么?』”
“我没闻到。后来我才知道,有机磷中毒的大蒜味,比任何仪器都快三十分钟。”
“六月十二號,一个胸痛的老人。我开了全套心肌酶谱和ct。周老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让我去摸病人的脉搏。”
她抬起右手,手背上还有浅浅的疤痕。
“我摸到了交替脉。教科书里写过这个体徵,但我从来没在真人身上摸到过。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在省医三年,连最基本的查体都没学会!”
“六月二十號,一台手术。”许嘉音的声音轻了,“止血钳不够用,我用手捏住了血管。”
她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林教授看到了那道疤。它从虎口斜划过掌心,已经癒合,但皮肤纹路再也长不回来了。
“这道疤在省医留不下。因为省医不会缺止血钳,不会有病人在走廊等六小时,更不会有医生用牙籤代替银针。”
她停了一下,“但省医也不会有一个老师,在你犯错时不骂不罚,只是问你一个问题,让你自己想通。”
办公室安静了整整八秒。
空调的嗡鸣声填满了缝隙。院长的茶杯凉了,水面上浮著一层薄膜。
林教授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转向周悬:“你教了她三十天,你觉得她该不该留?”
周悬终於走进了办公室。他把保温杯放在窗台上,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
“林教授,您问错人了。”
“什么意思?”
“她是您的学生,不是我的。我这儿庙小,养不起大佛。”
周悬靠在窗台边:“省医的名额,许长鸣铺的路,您给她的资源。哪一样不比我这强十倍?她要留在这,我第一个不同意!”
许嘉音猛地转头看他。
周悬没看她,目光落在林教授身上,语气平淡:“所以这份申请,我不会签。”
许嘉音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好几秒才挤出声音:“周老师……”
“你回省城。”周悬打断她,“拿名额,拿编制,把该学的都学了。省医有最好的设备和平台,你在那里能走得更快。”
许嘉音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我在这里学到的呢?”
“带回去用。”周悬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学的是看病的本事,不是编制。本事长在你手上,去哪都一样。”
林教授的眉头鬆开了一些,他看著周悬,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你倒是看得清楚。”
“不是我看得清楚。”周悬拿起保温杯,拧开杯盖,“是她太年轻,分不清什么是感动。三十天的交流就要赌上职业路径,这不叫勇气,叫衝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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