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六点到家 谁让你在急诊科划水的?
洗洁精的泡沫顺著指缝流下,衝掉了指甲缝里最后一点残留的碘伏。
“周悬。”
“嗯?”
“你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初夏没有回答。她看了他五秒,转身走了。
周悬关上水龙头,擦乾手。
他確实不一样。
037號受试者的消息卡在脑子里,像一根刺,每隔几分钟就扎一下。
但此刻,他站在自家厨房里。碗碟乾净,灶台擦亮,客厅传来女儿哼歌的声音。
这些东西很轻,却把他钉在了原地。
手机响了,是赵铁柱的消息。
“师父,老首长各项指標持续好转。军方的后续医疗组已经出发,预计明早到。”
周悬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把手机放在檯面上,走进客厅。
周小果趴在茶几上,蜡笔铺了一桌子。
她画完了第三颗心臟,开始画拿针的火柴人。火柴人只有两根头髮,脸上却有一个巨大的笑脸。
“粑粑,这个是你!”
周悬坐到沙发上,拿起画端详:“为什么只有两根头髮?”
“因为你头髮少呀!”
“……我头髮哪里少了?”
“妈妈说的,她说你再熬夜就要禿了!”
沈初夏在臥室里喊了一声:“我说的是再熬夜迟早要禿,没说现在!”
周小果趴在茶几上嘿嘿直笑。
周悬揉了一把女儿的头髮,把她抱上沙发。周小果窝进他怀里,蜡笔还攥在手心。
“粑粑,你明天还切心臟吗?”
“不切了。”
“那你明天干什么?”
“上班。”
“上班无聊。”周小果打了个哈欠,“不如在家陪小果画画。”
“画什么?”
“画一百颗心臟。圆的。”
周悬低头看著女儿半闭的眼睛。她的睫毛很长,盖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
三分钟后,周小果睡著了。
红色的蜡笔滚落在沙发垫上,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跡。
沈初夏走过来,把女儿抱进臥室。
客厅只剩周悬一个人。
茶几上散落著蜡笔和画纸。那三颗圆圆的心臟排成一排,每颗上面都缝著歪歪扭扭的线。
周悬盯著那些线看了几秒。
他缝在老首长心臟上的那十针,用的是独创的走线方式。
进针角度、出针距离、打结手法,全都与教科书不同。
全国能认出这种缝法的人,不超过五个。
手机又亮了。
萧明哲发来消息:“老师,军方医疗组的名单传过来了。带队的是三〇一的贺长津,首席军医。”
周悬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贺长津。他认识这个名字。
五年前在京城,他们在同一间手术室里共事过。
贺长津,见过他的缝合。
周悬锁了屏幕,靠进沙发里,盯著天花板。
客厅的灯映在他瞳仁中,一动不动。
臥室里传来沈初夏哄女儿的轻语。空调压缩机嗡嗡作响,冰箱偶尔发出一声低鸣。
所有日常的声音都还在。
但他知道,明天早上贺长津走进手术室的那一刻,这些声音就会开始碎裂。
周悬闭上眼,右手无意识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食指和中指併拢,在布面上轻轻划过。
那是持针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