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黑云压城,档案室日常 四合院:想吃我绝户,先下手为强
“滋啦……滋啦……”
一九六六年初春。
四九城的天依然阴冷,但那股子寒意,早就不在风里了。它钻进了人的骨头缝,甚至钻进了每一次呼吸的空气里。
后勤档案室的旧收音机正艰难地吐出几个极其尖锐的词汇。
“……彻底砸烂!踏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我们必须以最坚决的態度,横扫一切……”
小丁坐在办公桌对面,手里的钢笔不知不觉在草稿纸上戳出了个大黑窟窿。他那张原本总是透著股机灵劲儿的脸,此刻绷得像块铁板,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李哥。”小丁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一样往紧闭的门缝看了一眼,“你听说了吗?今天早上,一车间的王主任被红袖標带走了。听说是在他办公室里搜出了一本日记,上面有几句话被人挑出了刺,定性为『极其恶毒的攻击』!”
李建业靠在藤椅上,手里拿著一把小巧的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对著壶嘴嘬了一口。
“哦?王主任不是前两年的劳动模范吗?”李建业语气平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模范顶什么用啊!”小丁急得直拍大腿,凑近了些,“现在的风向变了!越是以前的领导,越容易被盯上。听说带头抓他的,就是他以前带过的那个叫小赵的徒弟!那小子现在当了车间战斗队的队长,威风得不得了!”
徒弟抓师傅。
这种惨绝人寰的人伦戏码,终於开始在这座庞大的轧钢厂里上演了。
李建业没有感到惊讶。六六年,这场史无前例的风暴已经彻底撕开了偽装的面纱,露出了最血腥的獠牙。那些平日里被压抑的野心、嫉妒、私仇,全都在这些冠冕堂皇的口號下,迎来了极其疯狂的释放。
“小丁。”李建业放下紫砂壶,抬眼看著对面这个战战兢兢的年轻人,“你那个入党申请书,写得怎么样了?”
小丁一愣,没明白李建业怎么突然岔开话题。
“写……写好了。改了三遍了。”
“拿来我看看。”
小丁赶紧从抽屉里翻出两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递了过去。
李建业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纸上的字跡很工整,用词也很激昂,通篇都是对新形势的拥护和对走资派的痛恨。
“刺啦。”
在小丁惊恐的目光中,李建业两把將那份申请书撕成了碎片。
“李哥!你干嘛!”小丁嚇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赶紧去捂地上的碎纸片,“这要是被別人看见,你这是破坏分子啊!”
“闭嘴。”
李建业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极其冰冷的威压,瞬间把小丁的慌乱钉死在了原地。
他站起身,走到小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丁建国。你在这档案室跟我干了三年,我教没教过你,做人要长脑子?”
小丁咽了口唾沫,不敢吱声。
“你这份申请书,要是交上去,不出三天,你就会被拉去一车间当典型批斗!”李建业指著地上的碎纸,“你通篇都在骂王主任,你想借著踩他上位对不对?”
小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被戳破了心思,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这也是响应號召……”
“你响应个屁!”李建业冷笑一声,极其残酷地撕破了外面的政治迷雾,“王主任虽然被抓了,但他背后是主管生產的李副厂长!李副厂长现在依然大权在握。小赵敢动王主任,是因为小赵有市里造反派的支持。你有什么?你一个后勤档案室的实习生,无权无势无背景,你敢去蹚这趟浑水?”
小丁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后背。
他只看到了小赵威风八面,却根本没看透这背后的神仙打架。如果他真把这份带刺的申请书交上去,绝对会被李副厂长那派的人当成软柿子,一脚踩死。
“那……李哥,我该怎么办?现在不表態,人家也说我是骑墙派,早晚得挨整啊。”小丁彻底慌了,像看救命稻草一样看著李建业。
“重写。”
李建业坐回藤椅上,端起紫砂壶。
“通篇只写两件事:第一,自己思想觉悟不够,这三年在档案室只知道埋头整理废纸,没有紧跟形势;第二,坚决服从上级组织的一切决定。其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多写。连个標点符號都不能带有任何指向性。”
小丁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写了跟没写一样啊?能过关吗?”
“这叫『死猪不怕开水烫』。”李建业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隱秘的笑意,“他们现在要抓的,是手握实权的走资派,和那些跳得最高、叫得最响的对立面。像你这种自认觉悟低、只知道干杂活的『废物』,他们连多看你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小丁恍然大悟。
这特么不就是苟吗!
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把自己偽装成一坨没有任何营养的狗屎,这帮红了眼的野狗自然不会来咬你。
“李哥,我懂了!我这就重写!”小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感激地看了一眼李建业。
在这人人自危、互相攀咬的轧钢厂里,能有个人在关键时刻拉你一把,这简直是再生父母。
李建业没再理他。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看向厂区里那几栋苏式红砖建筑。
外头,一队戴著红袖標的纠察队正气势汹汹地走过,手里还拎著浆糊桶和刷子,估计又是去哪贴大字报的。
“这才刚刚开始。”
李建业在心里盘算著。
他其实完全可以利用自己手里老刘给的那张免死金牌(通讯录),在这场运动中给自己捞一个油水更足的实权位置。以他的手段,玩死厂里这帮跳樑小丑简直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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