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离婚?我疯了吗
赵丽萍在旁边看著丈夫那副鵪鶉样,抬手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愣著干什么,招呼都不会打。”
她没好气地催他给宋总敬一杯,宋总可是贵客。
令恆连忙举起杯子一口闷了。酒太烈,呛得他弯下腰咳了好几声,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被水泼湿的猫。
旁边的令宜从椅子上探出半个身子,小手端著果汁杯,学著大人的样子伸过来,脆生生地开口:
“祝爸爸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她裙子上的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脸上的笑容又甜又天真。
旁边的锦书明远也跟著举起果汁杯,“祝令宜爸爸新婚快乐!”
一桌人都笑了。蒋君荔也笑。
旁边商会的人跟著起鬨,说令恆你女儿真懂事。
赵丽萍笑著弯腰摸了摸令宜的头,说这孩子嘴真甜,比她爸强一百倍。
只有令恆笑不出来。他站在那,整个人像一尊被抽掉了底座的蜡像。
早生贵子——他这辈子不可能再给任何女人带来一个新生儿了。
赵丽萍在婚前就让他去做了结扎,他去了,谁也不知道这事,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他站在暖金色的灯光底下,头顶冒出一层薄汗。
赵丽萍不知道他在难受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该去敬下一桌了。
她朝蒋君荔和宋词点了点头,然后领著令恆往大厅角落走去。
王婆和令老头坐在被柱子挡了一半的圆桌上,老两口坐在那里像两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花瓶,脸上掛著笑,但眼睛里空落落的。
赵丽萍端著酒杯走过去,后面跟著端托盘的伴娘。令恆跟在最后面,步伐越来越慢。
“爸,妈。这杯敬你们。”她端起酒杯向两位老人象徵性地抬了抬手,抿了一口。令恆跟著举起杯子,低著头。
令老头站起身,酒杯端得高高的,手指抖个不停,说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丽萍进了令家的门。
王婆接过酒杯的时候手也在抖,酒从杯口盪出来洒在两截通红的手指上。
她忽然就哭了。眼泪顺著脸上沟沟壑壑往下淌,把她出门前扑了半盒的粉衝出两道浅沟。
五十几岁的人了,在儿子婚礼上咧嘴哭,眼线顺著眼泪糊到了腮帮子上。
却还在念叨说儿子养这么大,以后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周围几桌的宾客纷纷转过头来看。
赵丽萍眉头皱了一下。
“大喜的日子,有什么好哭的。”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当家老板娘的气势。
再说就算是上门,又不是见不到面,他一个大男人想回去看你就回去看你。
她把酒杯放回伴娘托盘上,直起腰,脸上已经恢復了那个从容得体的赵总表情。
令恆站在他妈面前,看著他妈脸上的眼泪,手指攥著裤缝。
他知道他该说点什么,但他不敢。
赵丽萍说得没错,他是可以隨时回去看妈,只是他连出门的钱都要跟老婆拿。
这句话他咽回去了。
等新郎新娘去下一桌敬酒,令家这边的亲戚才炸开了锅。
一个烫著大波浪的姑姑放下筷子,把刚才忍了半天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赵丽萍这个脾气,王婆以后日子可不好过。
以前蒋君荔再凶,也就是拍桌子摔菜刀,这姓赵的不摔东西,直接用钱拿捏你——比挨刀子还难受。”
旁边的伯父抖了支烟叼在嘴里,说刚才敬酒的时候赵丽萍就抿了一口,王婆哭成那样她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大波浪姑姑用筷子指了指主桌方向——蒋君荔和小丫头都在那边,他们等会过去打个招呼吧。
伯父夹了一口牛肉嚼了嚼,说他刚才看见蒋君荔现在老公是谁了,他们以前对君荔那样,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大波浪姑姑说她带著孩子来,应该不至於当著孩子的面给人难堪,他们过去说两句软话,毕竟是亲家公婆做的孽,跟他们没关係。
令恆站在赵丽萍身后,端著空了的酒杯,目光不自觉地往主桌方向飘。
他看见蒋君荔正低头跟宋词说著什么,宋词微微侧著头听,然后两人同时笑起来。
那是一种不需要任何台词也能让人看懂的默契,像两棵挨著长了很久的树,枝叶已经分不清彼此。
他想起很多年前蒋君荔也这样跟他笑过。那时候他在图书馆门口等她,她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从台阶上跑下来,跑得马尾一甩一甩的。
她跑到他面前,仰起头,笑起来的眼睛亮得让梧桐树的叶子都成了背景。
那时候她眼里全是他。现在她眼里全是另一个人。
而他站在新妻子的身后,端著空杯子,连哭都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