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公寓，开到了医院。

icu门口的长椅空著。

护士站里的护士换了一班，厉梟走过去，报了厉正华的名字。

“病人今天早上情况稳定了一些，但还没醒。医生上午来查过房，说各项指標在往好的方向走。”

厉梟点了点头，走到icu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

厉正华躺在病床上，和各种管子连在一起。

厉梟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电梯。

……

下午两点半，厉氏集团总部大楼门口。

厉梟推开车门，深秋的风迎面扑来，带著乾爽的凉意，吹得他大衣下摆往后飘了一下。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机，屏幕上是付鹏发来的消息：

【媒体那边都安排好了。新闻稿已经发给几家主要財经媒体，隨时可发。】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收起来，迈步走进大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拿出来看，是江屿的微信。

一张照片，拍的是酒店房间的落地窗，窗外是灰蓝色的天，远处的地平线被晨光染成淡金色。

配文只有两个字：

【日出。】

厉梟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江屿那边才早上六点多，他应该是刚醒。

他打字回覆：

【好看。】

几乎是立刻，江屿的回覆跳出来：

【午饭吃了吗？】

厉梟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人自己刚睁眼，第一件事是问他吃没吃午饭。

他打字：

【吃了。上午董事会开完了，方案通过了。】

江屿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一行字：

【股东会什么时候开？】

【马上。三点。】

发完这条，厉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在那边好好的，別担心这边的事。】

江屿发来一个“知道了”的表情包。

厉梟盯著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又打字：

【时间还早，在睡会儿也来得及上课。】

发完他又觉得自己囉嗦得像个老妈子。

但控制不住。

江屿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厉梟盯著那个表情包看了好几秒，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出电梯。

下午两点五十分。

厉梟推开股东会议室的大门。

长桌能容纳五十人。

桌面上摆著名牌、矿泉水、投票器，还有几份摊开的文件。

几个股东正低头翻看，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看见厉梟的瞬间，有人手里的笔停了，有人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怎么来了？”

“这是谁？没见过。”

“厉正华的外孙，厉梟。”

窃窃私语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厉梟没看他们。

他走到长桌另一端，在厉文柏旁边的空位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厉文柏清了清嗓子：

“各位，时间到了。现在召开临时股东会。”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文件：

“由於情况紧急，特此召开本次临时会议。今天股东会只有一项议题——审议增资扩股方案。会议通知和议案材料，上午已经发到各位邮箱。”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在正式开会之前，我先向大家介绍一位股东。”

全场安静了。

“厉梟，我外甥。”

厉文柏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他目前持有厉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百分之三十五？怎么可能？”

“厉正华手里不是百分之七十吗？”

“难道是厉正华转给他的？”

“什么时候转的？”

一个头髮花白的股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厉总，这不对吧？厉正华先生持股百分之七十，虽然是他个人的股份，但要转让，也应该经过董事会或者符合证监会的规定。这么大的股权变动，我们怎么不知道？”

“就是。而且百分之三十五不是小数目，转让这么大的比例，为什么不通知其他股东？”

质疑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有人拍桌子，有人把文件摔在桌上。

厉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他等那阵声浪过去，才开口：

“股权转让是今年三月的事。厉正华先生將他名下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转让了百分之五十给我。转让价格、方式，都符合证监会的规定。转让协议、完税证明、过户登记，所有手续齐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各位如果需要查验，会后我可以让律师提供。”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坐在长桌中段的股东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就算你手里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你今天来股东会，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厉正华先生？”

“代表我自己。”

厉梟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百分之三十五的持股比例，根据公司章程和公司法，有权出席股东会並行使表决权吧。”

说话的那个股东被他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厉文柏看了一眼手錶：

“下面，请厉梟介绍增资扩股方案。”

厉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

深蓝色的背景上，增资扩股方案几个白色大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股东们盯著屏幕，有人低头算帐，有人跟旁边的人低声交谈，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著什么。

厉梟翻到最后一页，把遥控器放在桌上：

“本次增资扩股擬发行二十五亿股，每股定价两元。现有股东有权按照持股比例优先认购。放弃认购的部分，由董事会决定认购方案。”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炸开了锅。

“现在这个情况，谁还愿意投钱？”

“就是。股价跌成这样，银行又不放贷，增资扩股谁来认购？”

“厉氏现在就是个无底洞，投多少亏多少。”

厉文柏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厉梟先开了口。

“我。”

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厉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