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有个小人了。”

温渝抬起头来看著许妍，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著的。

“许妍，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当不好妈妈。怕陈知没准备好。怕我哥他们不同意。怕好多事情。”

许妍拉著她在走廊旁边的椅子上又坐了下来。

產科这边的走廊比楼下热闹，来来往往的都是挺著肚子的孕妇。

有人扶著墙慢慢走，有人坐在轮椅上被家属推著，有个小护士推著一辆婴儿车从走廊那头过来，车里的婴儿在哭，声音又尖又亮。

温渝看著那个婴儿车从面前推过去，目光一直跟到走廊尽头。

“你看念一。”

许妍说，“她生天天开心的时候也紧张，也怕，在医院里跟我说了好几次怕疼怕生不好。结果呢？现在天天开心健健康康的，她自己气色也越来越好。”

“念一是念一，我是我。”

“你们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一样要当妈妈的人。”

温渝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其实我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著。一直在想，如果真怀上了，我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想来想去，最后想到的是天天趴在垫子上翻身的那个样子。”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就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许妍看著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就別怕。走吧，进去给医生看单子。”

温渝和许妍进了诊室，把报告单递给医生。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夫，戴著金丝眼镜，看了一眼单子，又抬头看了看温渝，问了几句末次月经的时间和平时的身体状况。

温渝一一答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

“怀孕了，五周左右。”

医生的语气很平常，她把化验单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看著温渝。

“hcg数值很正常，孕酮也在正常范围內。从化验结果来看，胚胎发育情况不错。”

“不过五周还太早，b超可能还看不到胎心胎芽，建议你两周后再来做一次b超，確认胎心和孕囊位置。”

温渝坐在医生对面的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

从昨晚测出两条槓到现在，她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在计程车上悬著，在走廊长椅上悬著，在护士叫名字的时候悬得最高。

但此刻听到医生用那种平平常常的语气说出“怀孕了，五周左右”这几个字，那颗悬了一整夜的心反而一下子落了地。

不是石头砸在地上的那种落地，是一片羽毛从高处飘下来，轻轻地、稳稳地落在了心口上。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五周。医生说五周。

她的肚子里有一个五周大的小生命，现在还只有芝麻粒那么大，但已经在努力地长著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害怕，不是慌张，不是她预想中任何一种情绪。

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暖烘烘的、从心臟最深处涌上来的东西。

像春天的早上推开窗户，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

像小时候过年收到最想要的礼物，捨不得拆包装的那种小心翼翼。

她忽然觉得，昨晚在卫生间里担惊受怕的那些东西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什么大哥的拳头，什么二哥的审问，什么未婚先孕的閒言碎语，在这一刻全都被这股暖烘烘的东西冲得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