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料峭春寒中，李承霄將沐婉送至北广学院门口。看著她融入校园的人流，他才转身，登上了南下的列车，直奔昆城。

抵达昆城时，夜色已深。他不愿惊动任何人，独自住进了县委招待所。

次日清晨，一阵敲门声將他从沉睡中唤醒。抬手看表，竟已近十点。李承霄揉著惺忪的睡眼打开门，门外站著的是郜玉刚。

“李县长，吴县长让我过来，请您过去一趟。”

“吴县长消息倒是灵通。”李承霄低声自语一句，转身回屋简单洗漱。

跟著郜玉刚到前台退房，开好票据，两人一同赶往县长办公室。屋內，风华冰箱厂的杨厂长赫然在座。

如今的杨厂长正是春风得意。去年全国抢购风潮里，风华厂大放异彩，一口气卖出二十多万台冰箱，销量远超建厂数年总和。

一见李承霄进门，他连忙起身，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李主任，您可真是我们风华厂的大恩人！”

李承霄淡淡一笑：“是杨厂长眼光独到，肯扎根昆城。我不过隨口提了几句建议罢了。”

“行了，就別互相客套了。”吴县长开口打断二人，目光转向李承霄，“事情都忙完了？”

“还没。”李承霄直言道，“我过来，是想跟您借辆车，我要去一趟启东。”

“没问题，让老赵开车送你。”吴县长当即应允，没有半分迟疑。

李承霄没有多留，辞別二人便即刻动身。

昆城到启东，车程不过两个多小时。车窗外风景飞速倒退，李承霄不由心生感慨。十多年前，他从閆家沟坐牛车去公社，也要走这么久。

他又想起沐婉正在筹备的知青专题纪录片。自己总归是要露面参与的，自己老婆的工作，自然要全力支持。至於昔日那些一同下乡的旧人，见一面也无妨，他本就不亏欠任何人。

启东之行任务並不繁杂，施昀早已打过招呼，县里更是安排一位主管副县长全程对接，重视程度不言而喻。李承霄快速摸清全部情况，又前往实地察看一番，便婉拒了当地共进晚餐的邀请，乘车折返昆城。

今晚，他还有要事要和吴县长深谈。

夜里十点，李承霄再度登上驶往北京的火车。临行前，他望著吴县长，轻声开口：“县长，我很快就会回来，我还是您手下的兵。”

列车缓缓开动，將他的身影吞没在夜色中。

“这小子，真是个官迷。”吴县长笑骂了一句。李承霄成熟了，不再是以前那样赤裸地要官，懂得了迂迴表忠心。每次跟他要官，都能办成件大事，不知道这次又要干什么。

他是个能做事的，成绩摆在那里，不过能不能升，还要看组织的决定。

不对！吴县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深邃。

“『很快会回来』……『还是您的兵』……”他默念著这两句话，摇了摇头，回想起刚才两人在办公室的谈话，吴县长嘴角却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这小子，翅膀真是硬了。话说到这个份上，是通知，也是交易啊。”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李承霄这次恐怕会立下大功，他是知道的。部里、省里直接赏识，破格提拔已是板上钉钉。他这个小庙，很快就要供不起这尊大佛了。

“让我动一动，把位置空出来给他……”吴县长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不是商量，是摆在眼前的唯一最优解。自己若能趁此机会“进步”到书记，两人从上下级变成党政搭档，李承霄有上面的天线，自己有地方的根基，简直是黄金组合。若是自己不识趣，挡了路，等上面强行调整时，自己的处境就尷尬了。

“官迷？不，这是政客了。”吴县长深吸一口烟，心里下了判断。以前是要官，现在是做局。用最谦卑的话，布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顺著走的局。

罢了。他掐灭菸头，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明天就去市里，不，今晚就联繫老领导。不是去为李承霄“爭取”，而是去为自己“活动”，去爭取那个县委书记的位置。这小子把路指出来了，能不能走上去，还得看自己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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