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结局 凶宅试睡守则
陆沉回到电影院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他睡了一上午,把该想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现在他站在电影院门口,看著那扇玻璃门。
门还是关著的。
他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锁。
他走进去。
大厅和之前一样。
褪色的海报。落灰的售票窗口。堆在角落里的旧椅子。
他穿过走廊,走进3號厅。
3號厅里一片漆黑。
放映机没开。
银幕是黑的。
他站在最后一排,看著那块黑幕布。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不是王秀兰。
王秀兰已经走了。
他让她走的。
是他给了她离开的勇气。
但这个副本还没有结束。
他坐在最后一排的台阶上,把那张403的照片掏出来。
他盯著背面。
“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字跡的下面是压痕。
“阁楼的门从外面锁。“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著正面。
穿灰色卫衣的男人。
背景是仁和医院。
他8岁住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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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认识那个男人。
但他知道那张照片是给他的。
不是给陈旭的。
不是给刘刚的。
是给他的。
因为他8岁的时候住过那里。
因为他和那个地方有关联。
因为——
规则在等他。
等了二十五年。
他站起来,走向银幕。
他一直走,走到银幕前面。
然后他停下来。
他不在座位上。
他站在银幕前面。
他遵守了规则1——不在第七排第七座上。
他遵守了规则2——没有在放映结束前离开。
但他要做的不是遵守规则。
他要做的不是活下去。
他要做的不是结束。
他要做的——
是改写。
他抬起手。
他的手指触碰银幕。
幕布的表面冰凉。
像太平间的门。
像冰柜的金属。
他没有犹豫。
他开口说话。
“我不会死在这里。“
五个字。
很轻。
但很清晰。
在空荡荡的影厅里迴响。
“我不会按照你的预言去死。“
“王秀兰不会死在这里。“
“那个八岁的小孩也不会死在这里。“
“放映可以结束了。“
“我写了一个新的结局。“
他没有说更多。
他只是站在那里。
站在银幕前面。
等著。
一秒。
两秒。
三秒。
银幕亮了。
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突然的亮。
像有人按下了一个开关。
画面出现了。
陆沉盯著银幕。
画面里是仁和医院。
不是病房楼。
是家属楼。
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红砖墙,水泥阳台。
楼的正门上方有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著“仁和医院家属楼“。
画面里,楼底下站著一个人。
一个小孩。
八岁左右。
深蓝色外套,白色条纹。
他抬头往上看。
然后他转身,走进楼里。
画面跟著他移动。
楼道很暗。
墙壁是白色的,漆皮剥落,露出下面的水泥。
地上铺著灰色的地砖,地砖上有一层灰。
脚印。
很新的脚印。
是小孩的脚印。
画面跟著脚印往前走。
一扇门。
两扇门。
三扇门。
走到第四扇门前面的时候,画面停了。
门是关著的。
门牌上写著“404“。
小孩伸手推开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房间。
老旧的病床。
生锈的床头柜。
空的衣柜。
还有——
一个窗户。
窗户外面是院子。
院子对面是另一栋楼。
那栋楼更高,窗户更密。
小孩走进房间。
他走到窗边。
他往窗外看。
他看到——
画面突然一闪。
镜头拉远。
从窗户的位置拉远。
拉到了楼外面。
从外面看这栋楼。
四楼。
404室的窗户。
窗户里有光。
很微弱的光。
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根蜡烛。
然后——
光灭了。
画面黑了。
银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不是“放映结束“。
是一句话。
五个字。
“你通过了。“
陆沉盯著那行字。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等著。
一秒。
两秒。
三秒。
银幕黑了。
完全黑了。
放映机停了。
那个嗡嗡声消失了。
然后——
灯亮了。
不是所有的灯。
只有一盏。
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昏黄的灯光。
照亮了那一小块区域。
照亮了陆沉站的位置。
他从黑暗中走出来。
走进光里。
他从3號厅走出来。
走到走廊。
走到大厅。
走到门口。
推开玻璃门。
站在阳光下面。
阳光很刺眼。
他眯著眼睛適应了一会儿。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
台阶下面是一条普通的街道。
有车在开。
有人走过。
有狗在叫。
有小孩在笑。
一切都那么正常。
那么普通。
那么——日常。
陆沉站在台阶上,看著这一切。
他想起来一件事。
张姐说过,凶宅试睡这行有个规矩。
单子做完之前,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在凶宅里看到了什么。
不是不能,是不敢。
因为说了也没人信。
没人会相信电影院里会有放映机自己转起来。
没人会相信有人会在银幕上看到自己的死亡预言。
没人会相信77座是一把椅子,但坐在上面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地死。
没人会相信这些事情。
所以他不说。
他只是把这些事情记下来。
记在他的备忘录里。
记在他的身体上。
九道伤疤。
每道疤都是一条命。
都是他活下来的证据。
他掏出手机,给张姐打了个电话。
“餵?“
“电影院的事处理完了?“张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著点沙哑。她刚睡醒的样子。
“处理完了。“
“报告发我。“
“发过去了。“
“我看看……“电话那头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行,差不多。钱我打你卡上,明天到帐。“
“好。“
“对了——“张姐的声音顿了顿,“有个新单子。“
“什么单子?“
“城西民宿。阁楼出过事。“
“什么事?“
“背包客,二十二岁,吊死在阁楼里。“张姐说,“上吊。绳子是掛在吊灯上的。“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怎么拖到现在才说?“
“委託方要求先调查。我们这边也是刚拿到资料。“
“调查结果是?“
“定性意外。警方排除了他杀的可能。“张姐说,“但民宿老板不放心,找了我们。“
“四万?“
“对。“
“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张姐说,“那个民宿刚重新开业,又出了事,现在没人敢住了。再拖下去,老板要亏本。“
“行。“
“我接了。“
“那我把你联繫方式给房东,你们自己约时间。“
“好。“
“对了——“张姐的声音变低了,“有几条规则我先跟你说。“
“说。“
“第一,阁楼的门只能从外面锁。“
陆沉的手指在手机上顿了一下。
“第二,从里面锁了,必须在天亮前找到钥匙。“
“第三呢?“
“第三——“张姐的声音顿了顿,“这个我不確定,是听来的。那个阁楼的窗户是封死的。封得很死,打不开。“
“所以?“
“所以如果有人从里面锁上门,又找不到钥匙……“
张姐没有说完。
但陆沉知道她的意思。
从里面锁了。
从外面打不开。
窗户打不开。
那里面的人——
“我知道了。“他说。
“你知道就好。“张姐说,“別把自己也搭进去。“
“放心。“
“行,那我掛了。有什么事再联繫。“
“嗯。“
他掛了电话。
他站在电影院门口,没有动。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没人看他。
没人知道他刚刚从什么地方出来。
没人知道他身上有九道伤疤。
没人知道他的伤疤在某些夜里会发痒,会发热,会让他想起那些凶宅里的事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膝。
隔著裤子,他看不到那块淤青。
但他能感觉到。
钝钝的痛。
一下一下。
跟著他的心跳。
他想起一件事。
“阁楼的门只能从外面锁。“
这句话他见过。
在403的照片背面。
压痕。
“阁楼的门从外面锁。“
八个字。
完整的。
他掏出那张照片,举起来,对著阳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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