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握著的內衣內裤，心跳还是很快。

她把衣服放在洗手池旁边的架子上，开始脱衣服。

先脱外衣，掛在门后头的鉤子上。

再脱里头的旧內衣，那几件旧得发黄、洗得都薄了的內衣。

她把旧內衣捲起来放在一边。

然后她打开花洒。

水先凉了一下，然后热了。

她用手试了试，又调了调，调到合適的温度，站到花洒下面。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从头到脚，整个人都被热水裹住了。

她闭上眼睛，让热水冲了很久。

头髮湿了，贴在脸上。

水顺著头髮往下淌，流过脸，流过脖子，流过肩膀。

她感觉身上的灰和汗都被水冲走了，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她一边冲，一边想著这些天的事。

陈卫东变了。

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他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干活不惜力，话不多，见了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有时候知青点和村里人一起干活，她跟他分在一组，两个人能半天不说话，就是闷头干活。

现在他还是话不多，但他做的事情，每一件都让人想不通。

他从哪里弄来那些麵包、牛奶、滷牛肉、可乐鸡翅的？

供销社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她去镇上赶集的时候把供销社翻了个遍也没见过。

他从哪里弄来那些床、床垫、衣柜、书桌、沙发的？

那些东西一看就不是村里木匠能打出来的，样式她以前在城里见过，比城里的还好。

他从哪里弄来那些灯、电线、蓄电池、水泵、热水器的？

这些东西在城里都不好买，更何况是在乡下。

还有那些衣服——她刚才在衣柜里看见的那些。

羊绒的毛衣，真丝的睡衣，带蕾丝的內衣。

这些东西，她在城里的时候也没穿过几回。

她妈活著的时候倒是有一件羊绒衫，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平时捨不得穿，只有过年才拿出来穿两天。

陈卫东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的？

花了多少钱？

她越想越想不通。

还有这个地下室。

八米深，两百个平方，隔出了臥室、客厅、厨房、卫生间、水房、电房。

一个人，两三天，挖出来的。

苏晓彤想不通。

她怎么都想不通。

她闭著眼睛站在热水底下，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些事。

但有一件事她想得很清楚——陈卫东打造的这个地方，太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