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4章 尘土暂別,奔赴考场  第一部:土木江湖之襄城往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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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二建考试,仅剩三天。

襄城的暑气彻底锁住了整座江畔工地。这片工地地处市区金融核心板块,围挡外高楼林立、车流不息,围挡內却闷热凝滯,清晨没有微凉的风,空气闷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薄膜,裹在人身上黏腻发汗。基坑里的预製桩依旧整齐佇立,灰白色桩身被烈日烤得发烫,残存的零星粉尘悬在半空,久久不散。

凿桩头的施工依旧按部就班推进。

破碎锤沉闷撞击,风镐高频震颤,枯燥又重复的声响,早已成为这片工地恆定不变的背景音。四十二根预製管桩,大半已经完成截桩修整,裸露的钢筋笔直规整,静静等待下一道承台施工工序。

项目部的节奏平稳如常,没有波澜,没有变动。

唯独子睿,要短暂脱离这片尘土。

上午刚到上班时间,郎哥就给子睿放了假。

“手上工作全部停掉。”

他把一张列印好的考试须知拍在桌面上,语气乾脆利落,“从今天开始,不用下基坑,不用写台帐,不用帮忙整理签证。收拾好东西,安心备考,全力以赴考完这场试。”

子睿指尖捏著笔,下意识开口:“现场现在人手够用,我还能再盯两天。”

“不需要。”

郎哥打断他,眼神直白,“工地永远有干不完的活,桩头凿完有承台,承台做完有主体。工期可以微调,工序可以顺延,但你的考试一年只有一次。”

在工程行业摸爬多年,郎哥最清楚基层年轻人的难处。

成年人的机会从来都不多,尤其是普通出身的孩子,没有人脉铺垫,没有家庭兜底,一场资格考试,就是一次为数不多、可以改变赛道的契机。

错过一次,便是又一年漫长等待。

一旁的张望舒低头整理资料,清冷的声音淡淡附和:“听郎哥的,安心去考试。这边的台帐、人机记录、剩余桩头核算,我和郎哥能兼顾。你不要分心,不要牵掛现场。”

她说著,伸手递过来一只崭新的透明考试文具袋。

袋子规整乾净,里面黑色签字笔、2b铅笔、橡皮、无声计算器、直尺摆放整齐,每一样都提前检查过。

“给你准备的。”

张望舒目光平静,语气没有多余温柔,却细致入微,“考场只允许带透明文具袋,不要带金属饰品,手机、智能手錶全部提前关机存放。身份证、准考证务必放在外侧,两证缺一不可。”

这些细碎的考场规矩,她提前查得清清楚楚。

子睿看著桌上乾乾净净的文具袋,心头微微一暖。

他从来没有开口求助,可项目部的前辈,总会不动声色把一切安排妥当。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多余客套,成年人的善意,內敛、克制、恰到好处。

“谢谢郎哥,谢谢张姐。”

“好好考试就行。”郎哥摆了摆手,语气隨意,“我们都是从考证这条路走过来的,吃过没证书的苦。工地招人看资歷,行业晋升看证书,门槛摆在明面上,谁都绕不开。”

子睿默默点头。

他把身份证、纸质准考证仔细叠好,放进文具袋夹层。准考证边角平整,上面印著考场地址、考试时间、注意事项,白纸黑字,沉甸甸压在掌心。

这是他踏入土木行业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职业考试。

没有学校老师督促,没有同学结伴同行,没有家长叮嘱掛念。孤身一人,从泥泞工地奔赴安静考场,是他给自己这段实习期,最好的答卷。

中午吃过午饭,子睿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行李简单得可怜。一个黑色双肩包,几件换洗衣物,一沓翻烂的教材题库,还有那张张刚留下的手写测算草稿。没有多余物件,每一样都朴实直白,贴合他此刻清贫又努力的模样。

板房宿舍依旧嘈杂。

隔壁工人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喧闹刺耳;过道里有人打牌说笑,烟味顺著门缝钻进屋內;窗外机械不停轰鸣,尘土落在窗台,薄薄一层灰白。

子睿拉上拉链,將这片喧囂暂时隔绝在外。

收拾妥当,他背著背包走出宿舍。

正午的阳光毒辣刺眼,江面泛著白茫茫的波光,基坑里工人依旧在埋头凿除桩头。风镐震动的嗡鸣、工人沙哑的喊话、破碎锤撞击的闷响,交织成这片工地独有的烟火旋律。

老郭看见他,停下手里的活,抬手招呼。

“小子,去考试?”

“嗯,郭哥。”子睿点头。

老郭黝黑的脸上沾著水泥灰,手掌粗糙开裂,指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垢。他咧嘴一笑,露出朴实的牙:“好好考,往高处走。別像我们一样,一辈子蹲在工地卖力气。”

一句朴素直白的祝愿,没有华丽辞藻,却沉甸甸戳人心底。

底层劳务人最懂底层人的难处,他们见过太多年轻人半途而废,也真心期盼著踏实肯乾的后辈,能跳出尘土泥泞。

“我会的。”子睿郑重回应。

郎哥提前给子睿安排好了车辆。

司机是项目部常年合作的老师傅,开车稳重,熟知市区考场路线。下午两点,车子准时停在项目部大门口。

临走前,郎哥递过来一包未拆封的香菸,还有一小叠现金。

“烟给司机,路上客气一点。钱拿著,住宿吃饭自己安排,別委屈自己。”

子睿连忙推辞:“郎哥,不用,我自己有钱。”

“拿著。”

郎哥语气强硬了几分,眼神却温和,“在外出门,身上多备点现金,心里踏实。不要省钱,三餐吃热乎的,晚上早点休息,別熬夜刷题。你现在知识点已经足够,缺的不是背诵,是平稳心態。”

张望舒站在一旁,补充叮嘱。

“考场规矩记牢。手机全程关机,不要带进考试区域;答题卡填涂规范,字跡工整;案例题分点作答,条理清晰,儘量多写得分点。遇到不会的题,不要纠结,先跳过,保证简单题不丟分。”

她讲得条理清晰,每一句都是过来人总结的实战经验,没有空话,全是乾货。

“明白,张姐。”

子睿把钱收好,將文具袋攥在手里,深深看了一眼身后的工地。围挡之外是市区繁华高楼,围挡之內是忙碌施工基坑;钢板桩冷硬佇立,预製桩沉默扎根,板房错落排布,尘土漫天飞扬。这片夹在城市闹市中的施工场地,见证了他初入社会的懵懂,记录了他深夜刷题的执著,留存了他最纯粹、最踏实的成长痕跡。

钢板桩冷硬佇立,预製桩沉默扎根,板房错落排布,尘土漫天飞扬。这片又脏又吵、又苦又累的土地,见证了他初入社会的懵懂,记录了他深夜刷题的执著,留存了他最纯粹、最踏实的成长痕跡。

短短两个月,他从懵懂学生,变成半个工程人。

身上褪去学生稚气,眼底多了几分沉稳坚韧。

“走吧。”郎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放平心態,正常发挥。考得好,我们替你高兴;考得不好,也不用焦虑,回来继续沉淀。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一句承诺,胜过千言万语。

在人心复杂、人员流动极大的工地,能有人给你一句安稳兜底的保证,是难得的幸运。

子睿弯腰鞠躬,没有过多煽情话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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