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圣诞 NBA手术刀
12月24日,平安夜。
康塞科球馆的训练馆里只有陈默一个人。清洁工老乔拖完最后一块地板,把拖把靠在墙上,看著他投完最后一组底角三分。
“圣诞节还练?”
“明天放假。今天多投几组。”
老乔摇了摇头,推著清洁车走了。陈默一个人站在场上,把球投出去——接球,膝盖弯,拔起,出手。动作和每天早上六点半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下午他去了市中心的二手唱片店。那家店门面很窄,里面堆满了旧黑胶和cd,空气里有旧纸页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几个月前他和瑞秋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里——她在诗歌区翻旧书,他找到一张pete rock的唱片。
他在店里转了將近一个小时,最后挑了一张billie holiday的旧黑胶——封面边角有点磨损,但唱片本身保存得不错。瑞秋提过她喜欢爵士,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放那首雷鬼老歌。他把唱片夹在胳膊下面,推开店门。街对面的路灯已经亮了,彩灯在橱窗上映出模糊的光斑。
圣诞节。康塞科球馆的训练馆早上不开放,但卡莱尔给了他钥匙。
他练了两个小时投篮,然后从器材室搬出几个锥桶摆在场上,开始练控球——锥桶间距一米,用內侧手绕锥桶做交叉运球,身体压低,眼睛不看球。在印第安纳大学时他是持球大核,进了nba这两个月他改打纯无球,卡莱尔把他固定在二號位。但他不想让持球能力生疏,这些训练总得有人做,別人不做,就自己做。
训练馆里只有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
瑞秋的飞机在下午落地。她在到达口看到他,没有挥手,只是站在原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以前一样——在洛杉磯、在印第安纳、在每一个他们好久没见的地方。
回公寓的路上,车里放著那首雷鬼老歌。瑞秋靠在副驾驶座上,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她眯起眼睛。
“欧洲的戏还没拍完。但剧组放了几天假。”
“知道。”
“我待几天,然后回去继续拍。”
“够了。”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回到公寓,瑞秋换了件他的旧卫衣,袖子长了一截,她把袖子捲起来,露出手腕。陈默把那张billie holiday的唱片递给她。她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看到封面上那个边角磨损的痕跡,手指轻轻摸过去。
“你在那家店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家店的唱片都有这个味道——旧纸和灰。这几个月我一直记得。”她把唱片放在茶几上,“那家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去过。你在那边找到了pete rock,我在诗歌区翻玛丽·奥利弗。”
“你说我不认识她。”
“现在还是不认识。”
她笑出声来。她把右手举起来,细细的银链子在灯光下亮了一下。“你送我的手炼。从六月到现在,我一直戴著。每次走红毯它都在。”
陈默看著那条手炼,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腕內侧。链扣的蓝宝石在他指尖下微微凸起。
“今晚去我爸妈家吃饭。”他说。
瑞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爸妈?”
“嗯。我妈做了中国菜。”
瑞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旧卫衣。“我得换件衣服。”
“不用换。我妈不在乎你穿什么。”
“你爸呢?”
“我爸不在乎任何事。”
她笑著摇了摇头,但还是站起来去翻行李箱。最后她换了一件深绿色的毛衣,把头髮扎起来,戴上了那条细银链子。陈默看了一眼,说好看。她白了他一眼,说“你什么都说好看”,然后拉著他出了门。
陈默父母的平房在印第安纳波利斯郊区,门前的草坪修剪得不整齐,信箱旁边堆著几份本地报纸。他推开门,屋里飘著滷牛肉和可乐鸡翅的味道。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著酱油渍。她看到瑞秋,擦了擦手,笑著说了一句,语气像在招呼一个经常来串门的邻居。父亲陈建国坐在客厅里,面前的电视开著但调成静音,手里翻著一份报纸。他抬头看了瑞秋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瑞秋用刚学的中文说了句“圣诞快乐”,发音有些生硬,但咬字很认真。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回头冲厨房里喊了一声。父亲从报纸后面嗯了一声。
饭桌上,母亲把小炒黄牛肉往瑞秋那边推了推,说这是陈默小时候最爱吃的。瑞秋尝了一口。母亲看著她吃,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父亲依旧沉默,但他的筷子每次都只在离自己最近的盘子里夹菜,把中间那盘红烧排骨留给其他人。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在听。
吃完饭,瑞秋抢著要洗碗。母亲拦了一下没拦住,就站在厨房门口跟她聊天,问她拍戏累不累,欧洲冷不冷。瑞秋把水龙头拧得哗哗响,一边冲盘子一边说巴黎今年冬天特別冷,比印第安纳还冷。母亲说那下次来多穿点。两个人一个说英文,另一个也说英文,语速都很自然。陈默站在客厅里,透过厨房的门框看著她们两个的背影——母亲的围裙带子歪了,瑞秋的袖口沾了一圈洗洁精的泡沫。
父亲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用英文说了一句,声音很轻,眼睛还看著厨房的方向。陈默转头看著他。父亲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沙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这是他这辈子对陈默感情生活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临走时,她拉著瑞秋的手,用中文说了句“下次再来”,每个字都说得很慢,確保瑞秋能听懂。瑞秋点了点头,也用中文回了句“谢谢阿姨”。她说的音调不完全准,但母亲的眼眶还是红了一下。
回公寓的路上,车里很安静。瑞秋靠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著那盒可乐鸡翅,车窗外的彩灯在她脸上闪过一道道模糊的光。
“你妈妈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她说。
“我知道。”
“你爸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他跟你说了。他说你挺好的。”
“那是跟你说的。”
“那是说给你听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你爸跟你一样,都不怎么说话。”
“遗传。”
她笑了,抬起头,眼角有一点点湿。“明天陪我逛街。你得有几件像样的衣服。”
12月26日。商场里到处是节后的打折標籤,假雪人歪在角落里,圣诞音乐还在循环。瑞秋拉著陈默在男装区转了將近两个小时,她挑了几件衣服——深灰色高领毛衣、黑色修身夹克、两条深色休閒裤。陈默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她靠在门框上,上下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又把他推回去试下一套。
“这件夹克好看。”她伸手整了整他的领口。
陈默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买这件。”
“你这次怎么这么爽快。”
“你说好看。”
她退后一步,歪著头看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以后上镜穿它。”
经过家居区时,瑞秋忽然停下来。她的目光落在货架上一套深蓝色法兰绒情侣睡衣上——两套叠在一起。她拎起那件女款,摸了摸面料,又看了陈默一眼。
“这个。”
“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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