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燕绥只好走了。

张少微坐在床上，独自思索了片刻，支使著欢儿去叫黄妈妈来一趟。

欢儿苦哈哈地刚送完胡医婆回来，只得又往外面天寒地冻里跑。

黄妈妈很快就过来了，穿著厚实的袄子，拢著手呵气，笑眯眯地说：“还是奶奶这里暖和，烧著地龙，跟春天似的！听说奶奶肚子里怀的是双胎，这可真是双喜临门，菩萨保佑，让奶奶得一双龙凤才好呢！”

黄妈妈是真的佩服这位姨奶奶，她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哪个妇人能有这样驭夫有道的，更別说还只是个小妾。

怀了身子，竟然还是个双黄蛋，三爷这不得把她当菩萨供起来？

黄妈妈深深地觉得自己应该对这位姨奶奶尊敬尊敬再尊敬，可不敢得罪她。

张少微叫陈三娘搬张锦杌子过来给黄妈妈坐，先扯些閒篇：“小年快到了，那天的年宴单子都准备好了吧？三爷要请督抚行台的属官们一道用个饭，可別出岔子。”

黄妈妈笑道：“都准备好了，循著往年的旧例，不会出岔子的。”

张少微点点头：“整个行台內院，也就黄妈妈行事最妥帖，不然，也不能当管事娘子当这么多年。”

黄妈妈抿著嘴，自矜地笑。

张少微瞥了眼杵在身后的欢儿和陈三娘，道：“你们两个出去吧，我这里有喜儿服侍就够了。这是在家里，不会有什么事，黄妈妈也不会对我做什么。”

后面那句话，是对专司保护她安全的陈三娘说的。

陈三娘和欢儿对视一眼，现在奶奶有喜，怀的还是双胎，地位越来越尊崇了，她们也不敢不遵从。

两人虽然怀疑奶奶又要搞事，不知道会和黄妈妈说些什么，但也只好齐声应是，退了出去。

黄妈妈看著就有些不安，想起来之前被三爷叫去问话，问的是汪大夫最后一次进府给姨奶奶诊脉那天的事。

她把刘婆屋里的雨儿中途来截人的事一说，三爷的脸色就不太好看，又问了点详细的，最后告诫她要严守规矩，僕妇要请大夫，自然要先稟过她，不能贸贸然截走给主子请的大夫。

黄妈妈还被革了一个月的银米。

事后琢磨一下，她就猜著是不是那天刘婆在屋里藏人了，帮著什么人单独和汪大夫见面，所以要她和其他婆子都去外面等。

往这方面一猜，那个人是谁，答案自然没有別人，多半就是姨奶奶。

於是黄妈妈也很怕姨奶奶又要搞事，她乾笑了一声：“奶奶要同我说些什么？”

张少微和气极了，摆摆手道：“哎呀，你別紧张，我就是跟你打听点事情而已。”

黄妈妈更紧张了：“什么事？”

张少微道：“我这不是孩子刚刚上身吗，晚上也不好伺候三爷什么的，他又只有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年纪，我也怕他憋坏了。想著给他纳个什么人吧，他又骂我多事。

“可最近几天，我又闻到他身上有些脂粉香气。他这个人是不怎么去那些风月之地的，所以啊，我就想著，是不是他在府里看上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