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过莱特跪在圣彼得大教堂的台阶前，宣誓的画面。

“我，莱特·索维克，在此立誓。”

“我將守护人间，驱逐一切侵扰人间的恶灵。”

“我將以我的拳头，捍卫人类的安寧。

“此誓，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这四个字，此刻听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塞廖尔睁开眼睛。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疲惫。

“我知道了。”

切断通讯后，塞廖尔嘆了口气。

“莱特……”

“你怎么会做出如此蠢的事情？”

……

……

纽特市。

夜空中那层暗红色的雾气，彻底消散。

那些在街道上尖叫的、哭泣的、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消失了。

是因为那些在他们脑海里循环播放的画面，停了。

那些最不想看见的真相，那些最想逃避的现实，那些被【真知领域】强行揭示的、刻进灵魂深处的秘密……

一个接一个地淡去，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就当是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感动（不是）。

整座城市，两百多万人。

此刻，全部从那些“真相”中脱离出来。

那些从地下钻出的地狱大蛇，那些暗绿色的、没有眼睛没有耳朵的、只有一张长满了环形利齿的巨口的怪物……

在法阵逆转的瞬间，全部僵住了。

然后，它们开始融化。

暗绿色的脓液从它们体內涌出来，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

那些脓液渗进地面的裂缝里，渗进下水道里，渗进泥土里。

然后，消失不见。

那些被它们拖入地下的、还来不及被转化的普通人……

也一个接一个地，从那些裂缝里被“吐”了出来。

他们浑身沾满了暗绿色的黏液，脸上写满了惊恐。

但他们还活著。

他们睁开眼睛，看著头顶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

“……我还活著？”

“我还活著！！”

“上帝啊……我还活著！！！”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感谢上帝。

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陌生人，像是在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有人掏出手机，颤抖著手指拨通家人的號码。

“妈……我还活著……我还活著……”

……

……

与此同时。

纽特市，驱魔师总部顶层。

那些被【王之財宝】投影出的武器还钉在地面上，剑、枪、戟、斧，一把接一把，像一座小型的武器库。

而在这座“武器库”的中心，莱特·索维克被钉在地上。

他的肩膀、手臂、大腿、脚掌，全部被那些金色的武器贯穿。

鲜血从伤口渗出来，在身下匯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渍。

但他的眼睛，不是在看那些武器，也不是在看自己身上的伤。

他在看另一个人。

莱多。

他的弟弟。

那个刚刚復活不久、他牺牲了无数人、甚至勾结魔神才换回来的弟弟。

此刻，正站在他面前。

莱多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像是有人拿著一块橡皮。

正在把他从这张名为“现实”的画纸上，一点一点地擦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