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主张议和，有人主张死战，有人痛斥废立不当，有人力挺新世子登基。爭论之声震得殿顶的藻井都嗡嗡作响。

大諲譔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铁青。

他听著满殿的爭吵，双手在袖中握紧又鬆开，鬆开又握紧。

他忽然猛地一拍御案，发出一声沉响：“够了！都別吵了！吵得孤脑袋都大了！”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眾臣齐刷刷地望向御座，只见大諲譔面色灰败，眼中满是疲惫与悔意。

他缓缓开口，满脸悲痛与懊悔：“是孤的错。孤不该仓促废嫡立庶，酿成今日之祸。如今四面皆敌，孤悔之晚矣。”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死寂。

几名老臣低头不语，郑瑭等人面色骤变，而新世子大昭顺站在班列前列，脸上一阵滚烫髮红，又一阵惨白如纸。

他垂著眼帘，小心肝却怦怦直跳。

他知道，父王这句话，等於把废嫡立庶的过错揽到了自己身上，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满朝文武的目光已经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背上。

他更清楚，若再无作为，等待他的將是什么——他要凉了！

父王向来务实，一旦战局不利，必定会牺牲他来平息眾怒。大述忠掌兵在外，或许有退路，可他身在京城，无处可逃。

大昭顺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出班列，躬身拱手：

“父王息怒！臣儿以为，诸位大人所言虽有道理，但眼下局势，议和无异於自掘坟墓！”

他抬起头，声音朗朗：“燕国虽已成气候，但我渤海国能打退契丹铁骑，同样也能击败燕国！扶西军之精锐，绝非燕国所能抵挡！只要我国联晋攻燕，晋国从西线出兵，扶西军从东线反击，燕国两面受敌，必难维繫！没有燕国相助，南海府之乱亦可平定……”

他嘰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总之一句话：“银州会战，兵力十万对五万，优势在我，晋国能灭燕，我渤海亦能！”

殿中原本低落的士气在世子的吹牛逼下稍稍回升了几分。

国难当头，要的就是世子这种力挽狂澜之人，倘若不行，他这个世子即刻“下野”。

大諲譔闻言，眼睛微亮，面色鬆动了些许。他顿时大喜，点头道：

“世子此言，甚合孤之意。既如此，即刻擬旨……命大述忠率扶西军南下攻燕，以攻对攻；命显德府与龙原府出兵抵挡燕国与叛军攻势；另遣使西行，赴晋国缔结盟约，联手攻燕！”

“臣遵旨！”郑瑭等人连忙应声。

可户部侍郎朴正己再次出列，面色凝重地拱手道：

“陛下且慢！臣有一事，不得不奏。”大諲譔眉头一皱：“何事？”

朴正己翻开手中的册子，声音沉重：“陛下，去岁契丹东侵，扶余府春耕尽毁，秋收颗粒无收；今年又逢世子之变，商路断绝，税赋骤减。如今国库实存钱粮，折合银钱不过一百八十万贯。若要举国出兵、双线作战，至少需五百万贯开销。以国库之存，仅够支撑三月。倘若强行开战，只能加征赋税。”

“加征赋税”四个字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如今渤海国还在闹饥荒。

这强行加税，不是要了百姓老命吗？

大諲譔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满殿大臣，沉声道：“那就加税。如今国难当头，退敌平叛最为紧要。朕愿与民共苦，即日起缩减后宫开支，令妃嬪纳捐。诸位爱卿也是如此，一起献纳。”

“陛下圣明！”眾臣齐声应道，可那声音明显有些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