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好久不见 道道道之讳道者
归云镇。
和往常一样,村民们各自忙著手里的活计。
张婶子蹲在河边,手里握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一下一下地捶打著浸在水里的粗布衣裳,溅起的水花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碎银一样的光。
刘叔和几个老伙计坐在医馆门口的老槐树下閒聊,一人端著一碗粗茶,说著天一城的趣事。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打著旋儿落在他们脚边,其中一片落在了刘叔的茶碗里,他也不捞,就那么端著,像是习惯了这点意外的打扰。
孙仲从药馆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把竹扫帚,肩上搭著一块布巾。
扫了扫门前的落叶,抬起头看著那几个老伙计。
“刘大哥,孙大爷,身体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能吃能喝,能动能跳,比在原来那地方自在多了。”
刘叔的声音中气十足。
“哈哈哈。”
孙仲笑了起来。
“道宗在这边布了聚灵阵,对你们的身体有好处。
我和小炎说过了,等你们的孙子成年了,送去道宗试试。
若是有修行的天赋,便留在道宗修行。
若是没有,就在白凌峰上做些杂事,也算有条出路。”
这么多年下来,大家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新世界。
当初背井离乡的惶恐和茫然,已经被时光磨成了一层带著家常温度的尘埃。
人总要往前走,走习惯了,脚下的路也就成了家。
“多谢孙老弟了。”
刘叔放下茶碗。
“阿强出去买了些灵食回来,晚上一起喝点?”
“好啊。”
孙仲把扫帚靠在墙边。
“正好我也是孤家寡人,酒癮犯了。”
这时候,旁边的老王头回头看了一眼药馆,嘆息了一声。
“要是村长在就好了。”
一句话,让周围都沉默了下来。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微微晃动,像是被风推著摇摆了一下,落叶又飘下来几片,落在青石板上。
是啊,日子越过越好了。
山上修了聚灵阵,山下的城里有了安稳的营生,孩子们有了前程,老人们有了依仗。
可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好久没有出现过了。
“也不知道阿正怎么样了。”
孙大爷看著老槐树下的鞦韆,声音低了几分。
“那孩子从小体弱多病,现在有没有好点?”
“鞦韆都修了多少回了。”
刘叔也看著那副鞦韆。
“也不知道阿正长大了还会不会喜欢。”
“就你们话多。”
张婶子抱著木盆从河边走回来,一边走一边甩了甩手上的水。
“村长迟早会回来的。村长那么厉害,阿正的病肯定也治好了。
我还给阿正做了好几套新衣裳呢,料子都是托人从城里买的,比咱们以前用的布软多了。”
几个老头儿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
已经十几年了,他们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一个十几年。
老槐树年年落叶,年年发新芽,可人不是树。
半山腰上,一道身影站在张沉的墓碑前,安静地看著那八个字。
风从山谷间穿过来,吹动他灰色的衣角,又从他身侧流过,向著山坡的方向散去。
“嘰嘰,嘰嘰。”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去吧。”
林江摆摆手。
阿正欢快地应了一声,向著山上飞去,小小的身影在树梢间一闪而过,像一只被放归山林的小雀。
林江蹲下身,將墓碑周围的野草一一拔除,用衣袖拂去石面上的灰尘。
然后林江抬手在碑前布了一层阵法,灵光如流水般渗入泥土,將整块墓碑护在中间。
林江看了那八个字很久,然后站起身,声音说道:“下辈子,当个普通人吧。別这么累了。”
林江向山上走去。
还没走到村口,便看到黑压压的一百多號人从山坡上涌下来。
有人跑得太急,鞋都掉了一只,有人被石头绊了一下,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有人在喊“你倒是背著我啊”。
所有人都在跑,老老少少,踉踉蹌蹌,气喘吁吁,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点燃了一样。
待他们看到林江的身影,全部停下了脚步。
刚才还杂乱的奔跑声和喊叫声在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一百多双眼睛怔怔地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
有些人已经老了,背驼了,头髮白了。
可他们看到林江这一刻,眼中全都神采奕奕。
林江走到他们面前,一如从前,温文儒雅,嘴角带著那抹让人安心的笑意。
“诸位,好久不见。”
“村长!”
第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炸开。
“村长!”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像是被点燃了的引信,一连串的喊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带著哭腔,带著笑意,带著说不清的颤抖。
一群人扑了上来,老人、妇人、孩子。
他们围住林江,有人抱著他的手臂,有人拉著他袖子,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有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人群外面一个劲地抹眼泪。
小小的村落里,响起一阵阵哭声,又夹杂著笑声,像是被拧在一起的两股线,怎么也分不开。
“好了好了。”
张婶子从后面挤上来,声音带著鼻音却还是努力端著。
“你们抱著村长,村长怎么回去?”
“对对对,回家,回家!”
“我去做饭!”
“我去把那只老母鸡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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