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振庭笑了一下，“你別以为我不知道，清漪不过是你收留的一个孤儿，连收养都算不上。她不就是你给卓儿准备的童养媳么？”

顾书仪没有说话，剪刀再次落下，又剪掉一根侧枝。

顾振庭继续道：“你知道的，这固然是一种危机，但何尝又不是一笔財富呢？

你想想，要是卓儿身上的血脉能这样繁衍下去，並且牢牢把握在我们家手里，我们的实力会更强，也能更好地护住他。

两全齐美啊，刚开始受些委屈，也不算啥的，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著筋……”

顾书仪握著剪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大哥，你容我考虑一下吧。”

顾振庭点了点头：“书仪，我也就不再劝你了。你要知道，现在时间已经不等人了。当年发生在邵峰身上的悲剧，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你再经歷一遍。”

他脸上適时地露出一层痛惜的表情，语气也跟著沉了下去。

顾书仪的表情僵了一瞬，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把目光移回那盆罗汉松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大哥，你容我好好想想，再想想。”

顾振庭站起来，整了整开衫的领口：“行，那我就先走了。你想通了隨时联繫我。我这里早就给卓儿准备了二十个身世清白的女孩，容貌姿色都是上佳。我可听说了，卓儿还挺风流的。”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多子多福嘛，邵峰兄当年要是態度没那么坚决，你说…唉，何至於此啊……”

他的语气像是隨口一提，“能多孕育几个后代，到时候就不会有人只盯著他了，也能给卓儿分担不少压力，不是么？”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渐渐远去，大门开合的声音之后，客厅重新归於寂静。

顾书仪坐在原地，保持著刚才的姿势，手里的剪刀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慢慢站起来。

剪刀掉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那盆罗汉松面前，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修剪了一半，枝叶整整齐齐的。

她忽然伸手攥住了其中一根枝条，猛地一折。

咔嚓。断了。

她又攥住另一根，折断。

第三根，第四根，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手指被枝条上的刺划出几道细小的血痕，她没有停。

剪断的枝叶散落了一地，绿色的碎叶沾在她的裙摆上，她弯腰把整株罗汉松从盆里连根拔了出来，根须带著泥土糊了一手，她攥著那截光禿禿的根茎站在满地狼藉中间，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脸上那层温和的沉静已经碎了。

眼底翻涌上来的东西很深，深到她自己都分不清那是恨，还是想將一切全部都给毁掉的疯狂……又或是偏执……

她抬手把那株拔出来的罗汉松扔进垃圾桶里，动作乾脆利落，像是扔一件再也不会用得上的垃圾。

然后她走回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一个没有备註名字的號码，打了一行字发出去：“他到了。盯紧顾振庭的人。”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闭上眼，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散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叶子，叶子在地板上打了几个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