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荣继续道：“你跟景宏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你爹娘一句帮你保管，就全填进了你娘家的无底洞！”

“你那些兄弟，哪个不是成了家，有了自己的日子？你呢？你跟景宏还在苦哈哈地攒钱，攒一点，你爹娘抠一点。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也不是让你跟娘家断绝来往，亲人该帮可以帮，但要有分寸！”

“他们是真苦，我们可以接济，可他们是拿著你的钱享福、装可怜骗你，你还要上赶著贴，那就是傻！”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你爹娘真心对你好，是会替你的小家打算，是盼你日子越过越好，不是掏空你的家底、贴补儿子，把你当提款机！”

一番话，字字戳心。

王晓兰的眼泪掉个不停。

她想起每次回娘家，大家聚在一起吃饭，不管是饼乾还是肉，她爹娘总是先紧著几个兄弟的孩子，好的、大的、多的，都往他们碗里夹。

她的孩子只能跟在后面捡剩的，小的、碎的、凉了的。

偶尔，爹娘还会偷偷给兄弟的孩子塞钱，五毛、一块。

她的孩子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可爹娘嘴上说得甜，抱著她的孩子就“我的心肝”“我的宝贝”地叫，叫得亲热，叫得她心里暖暖的。

她以为那是真的疼。

兄弟找她借钱，她二话不说就给了，有时候借出去就没想过要回来。

嫂子弟媳生孩子，她隔三差五送东西过去，鸡蛋、红糖、小米，都是自己捨不得吃的。

可仔细想想，她生了两个孩子，她的兄弟从来没有给过一颗鸡蛋，嫂子弟媳也从来没有来看过一眼。

她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婆婆把这一切都点明，心里又酸又悔，又懵又痛。

可她就是想不明白，她爹娘为什么会这样对她。

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吗？

孙秀荣看著她那副模样，知道她心里有悔意了。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得靠她自己想明白。

孙秀荣嘆了口气，这事当初也怪她，这两年，她总觉得王晓兰帮衬娘家一点也没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没有阻拦过。

她不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纵容的。

纵容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胃口越养越大，底线越退越后。

周禄生握著菸斗，重重敲了两下桌沿，看向垂头丧气的周景宏。

“还有你！你媳妇有错，你就没错了？你是一家之主，家里的大事大项，本该你拿主意。”

“人家稍微说两句风险、讲两句閒话，你心里就打鼓，耳根子软得离谱。你的主见呢？你的脑子呢？”

他嘆了口气，把菸斗搁在桌上，“我也不是非要骂你们，就是让你们牢牢记住这个教训。五百块没了就没了，钱没了可以再挣，人心要是糊涂、日子过歪了，才是真的翻不了身。”

说完，周禄生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小包，放在桌上。

“这是我和你娘攒的，本来是打算给你补贴点，让你凑一千投进去。现在……就投这五百吧。你自己的钱没了，这一份算爹娘给你的。”

周景宏连忙摇头，眼眶发红：“爹，我不能要！这是您和娘的养老本，我怎么能动？”

“让你拿你就拿！” 周禄生板起脸，“不过是五百块，输得起！年轻人过日子，別一点风浪就垮了腰，硬气一点！”

“真不用。” 周景宏態度坚决，“爹，我想清楚了。我明天就去报名应聘厂里的岗位，能选上，我就在厂里好好干，要是选不上，我今年多干点活，赚工分、打零工，日子总能过得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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