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咱们再等等，或许公子那边已经有了周转的法子……”

禾娘闻言摇了摇头，总归多留一日，裴辞身上便要多受一次刑罚……

“青霜姐姐，我知道你是怀殊的人。若你就这样放我走，他不会饶你。”

她顿了顿，往前迈了一小步，压低声音。

“所以，等会儿我会打晕你。你便对怀殊说，是我趁你不备动的手…这样你便不会受罚了。”

青霜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面前这个身量纤细、眉眼温软的小娘子，看著她穿著那身粉嫩得像荷花仙子的裙子，看著她鬢边那朵含苞待放的荷花，听著她用最软糯的声音说著最果决的话……忽然觉得鼻头微微泛酸。

这个女子，明明自己才是被逼到绝路的那一个，却还在替她一个奉命行事的侍卫著想。

“禾娘姑娘……”

青霜的声音有些发涩，她……也想跟著小娘子走了……

“你手劲小，打不晕我。到时候留下痕跡，反倒惹人怀疑。”

禾娘眨了眨眼，认真思索了一下，隨即抬起头来，那双被晨光映得清亮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篤定：“那我让筠姐姐帮忙。她习过武，手劲大，打晕你应当不成问题。”

青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只在心中祈祷，莫要让公子发现真相。

如若不然，她同周姑娘怕是都要被公子丟进荷塘餵鱼。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

禾娘偏头望去，只见周筠正从栈道那头快步走来。

她今日穿得与往日截然不同。

一改昨日那身温婉的鹅黄襦裙，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装，玄色的衣料紧紧裹著纤细的腰身，袖口收得紧紧的，下摆也只到大腿，露出一双裹著黑色长靴的小腿。

。 腰间繫著一条银色的腰带，坠著一枚白玉佩，走起路来环佩叮噹，却不显得累赘。

乌黑的长髮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脖颈。她平日里总是明媚张扬的，像一朵开在烈日下的牡丹，今日却多了几分英气，像一柄出了鞘的剑，又像一只收起了爪子、蓄势待发的猎豹。

禾娘看著周筠这身打扮，愣了一下：“筠姐姐，你真好看！”

周筠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笑著说。

“小禾苗亦是如此！”

两人相视一眼，隨即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晨光穿过荷叶的缝隙洒在她们身上，一个粉裙如荷，一个玄衣如墨，並立在这碧波之上，像是画卷里走出来的两个截然不同的美人。

笑过之后，禾娘拉著周筠的手上了船。青霜在船尾撑篙，小船便悠悠地盪离了栈道，往荷塘深处驶去。

荷叶层层叠叠地合拢过来，很快便將身后的阁楼遮得严严实实。

船行到水中央，四下只余蛙声与荷香，禾娘才將所图谋之事一一说出来。

周筠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你就这样跑？一个人？身上带银子了吗？要去哪里想好了吗？万一路上遇到歹人怎么办？”

禾娘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缩了缩脖子，隨即乖巧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指了指船尾的青霜：“有青霜姐姐帮我。她说会替我拖住裴辞一阵子，给我爭取时辰。”

周筠转头看了青霜一眼，又转回来，眉头拧得紧紧的：“禾娘，你可知道世家公子手里皆配有暗卫？裴辞是大理寺少卿，裴家的暗卫少说也有五六十个。青霜一个人能拖多久？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就算跑出了这片荷塘，又能跑多远？不出半日便会被拎回来。”

禾娘被她说得一时语塞，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小声道：“那……那我跑快些……”

周筠差点被她气笑。她抬手在禾娘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隨即站起身来，走到青霜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青霜，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