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正月初五去赎田 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就算他家里还有银票,他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个不讲理的老油条。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就在顾伯礼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顾辞站起身。
他没有看气急败坏的大伯,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太师椅上的刘德贵。
“刘老爷这套路未免太深了些。”
刘德贵皱起眉头。
“黄口小儿,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顾辞眉眼弯弯,看著刘德贵的眼神却透著清醒的老辣。
“大奉户律,田宅篇第七条。”
“凡典卖田宅,约载年限,过限不赎,听其自便。”
“未过限者,照原价並依常例生息赎回。”
“若典主故勒不赎,或妄增本价者,笞五十,追还田宅。”
堂屋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顾伯礼愣愣看著自家侄子。
他考了十五年科举,读的全是四书五经,哪里看过这种实用的大奉律条。
刘德贵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一个农家娃娃,竟然能把官府的律法背得分毫不差。
“刘老爷既然是个俗人,那我们就按俗人的规矩来算帐。”
顾辞拿起桌上的一只空茶碗,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道水痕。
“十五年前的活契,写明了原价五十两赎回,不计利息,因为你这十五年已经收了田租抵息。”
“如今契期未满,我们拿著原价来赎。”
“你开口就要加三十两。”
“这三十两银子,刚好够你在清河县衙大牢里挨上五十板子,还要外加戴枷示眾三日了。”
刘德贵眼角抽搐了一下,把手里的核桃重重拍在桌子上。
“嚇唬谁呢。”
“去县衙告状,那也是要银子打点堂威的,你们顾家以为衙门门朝哪边开。”
顾辞拿起桌上的粗布巾帕,慢条斯理擦乾手指上的水渍。
“刘老爷怕是没弄明白现在的局势。”
“顾家去县衙击鼓,自然要费些周折。”
“但若是这状子,是由鹿鸣书院的周山长代为递交呢。”
刘德贵脸色一僵。
周秉文是举人老爷,他递的状子,县太爷必须亲自过问,谁敢马虎。
“这大过年的,刘老爷想必也看见了薛记绸缎庄的骡车停在我家门口。”
“薛家大少爷除夕夜都是在我家吃的年夜饭。”
“刘老爷觉得,薛首富会不会介意帮我在县太爷面前递句话,问问清河县的田土律法是不是废了。”
刘德贵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薛万堂那是清河县手眼通天的人物,捏死他这个村头地主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为了多贪这三十两银子,把鹿鸣书院和首富薛家全得罪了,那是蠢货才干得出来的事。
刘德贵是个聪明人。
他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立刻权衡出了利弊。
脸上的横肉渐渐舒展开来,换上了一副热络夸张的笑脸。
“哎哟,辞哥儿这话说得。”
刘德贵赶紧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布包直接塞进顾伯礼怀里。
“老哥哥,我刚才那是跟你开玩笑呢。”
“这十五年那田我养得多精细,就是为了全须全尾还给你们老顾家。”
变脸比翻书还快。
顾伯礼被他这番操作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银子,没接话。
刘德贵转身走到堂屋后头的立柜前,拿出一串铜钥匙,打开柜门翻找了一会。
一张泛黄的地契被他双手恭敬抽了出来。
“老哥哥,地契在这儿。”
“这五十两银子你留著,就当是我给辞哥儿考县试添的笔墨费。”
这会儿连本金都不打算要了。
他这是在花钱买平安,想结个善缘。
顾辞走上前,从大伯怀里抽出那个装银子的布包,搁在刘德贵手里。
“一码归一码。”
顾辞把刘德贵刚才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我们顾家行事,只讲理法,不占便宜。”
他从刘德贵手里抽出那张地契,低头仔细核对了上面的田亩位置和官府红印。
確认无误后,顾辞把地契折好。
“大伯,我们走吧。”
顾伯礼如同梦游一般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刘德贵,跟著顾辞走出了刘家大门。
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合上。
冷风夹著雪末子吹在脸上,顾伯礼打了个寒战,彻底清醒过来。
他停下脚步。
低头看著侄子递过来的那张泛黄地契。
十五年了。
这是顾家的根基,也是压在他们兄弟俩心头的一座大山。
他本以为今天免不了一场撕破脸的爭吵,甚至可能鎩羽而归。
他引以为傲的四书五经,被刘財主的一番歪理堵得哑口无言。
那些什么克明峻德、修身齐家,在贪婪的乡绅面前像一张废纸。
反倒是自己的侄子。
几句乾脆利落的大奉律条,再加上借力打力的人脉施压,轻而易举就让那个难缠的老油条服了软。
“辞哥儿。”
顾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大伯这些年,书算是白读了。”
顾伯礼苦笑一声,摸著胸口的地契,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回去以后,大伯和你爹,真的应该向你虚心討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