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问心亭 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顾辞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周秉文走上前,先与广济书院的老夫子拱手见礼。
“可是渡川县的林老先生?在下清河县鹿鸣书院,周秉文。”
林夫子放下书册,含笑起身回礼。
“原来是山长兄,久仰。”
惊涛书院的那位年轻教諭也站起身,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湍阳县惊涛书院,王鹤。见过周先生,见过林老先生。”
三位长辈互相寒暄,文人间的和气与体面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秉文跟驛馆的管事交了牌子,领好房间钥匙。
正往后院走的时候,薛明阳转了个弯,朝广济书院那桌凑了过去。
“几位兄台好啊!在下薛明阳,鹿鸣书院的。大家交个朋友。”
他一脸热络。
广济书院那四个学子显然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
其中一个脸皮薄的,耳根子一下就红了,声音细若蚊蝇。
“薛、薛兄好。”
另外三个也有些侷促,拘谨地站起身行了个礼,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薛明阳见状,也不好意思再逗人家,转头又朝惊涛书院走去。
“几位兄台好啊!你们是哪个县的?”
石青锦袍的少年放下手里的字帖,抬眼看了看薛明阳。
“湍阳县,惊涛书院。汪燁。”
语气客气,但眼神没怎么落在薛明阳身上。
“鹿鸣书院?”
汪燁身旁的同窗嘀咕了一句。
“就是那个清河县的?”
“就三个人来?”
回到后院,薛明阳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哼了一声。
“辞弟,那帮湍阳县的,鼻孔朝天。”
顾辞正在桌上铺纸,闻言抬了下眼皮。
“怎么说?”
“那个叫什么燁的,问他几句话跟挤牙膏似的。”
赵文翰放下手里的书册,插了句。
“那是湍阳县歷年府试的底气。那个汪燁,是今年湍阳县的案首,天赋极佳。”
“凭什么啊!”
薛明阳不服气。
“咱们辞弟一个人就能顶他们五个!”
赵文翰瞥了他一眼。
“这话你去跟先生说。”
“……我又不傻。”
周秉文推门进来,扫了一眼三人。
“吃完饭歇一个时辰。未时一刻出发,去怀津书院山门前集合。”
他把书册搁在桌上。
“记住,到了人家地盘上,少说话,多看。”
这话是对著薛明阳说的。
薛明阳缩了缩脖子。
“先生放心,我嘴严。”
午饭是驛馆送来的四菜一汤。
菜色比清河县的春风楼精致了不止一筹,连米饭都泛著一层莹润的光泽。
薛明阳扒了两口饭,竖起大拇指。
“好米。这是太湖粳米吧?我爹有一年从江南运了两百斤回来,就是这个味。”
赵文翰埋头乾饭,不想搭理他。
顾辞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慢慢嚼著。
未时一刻,三人跟著周秉文出了驛馆。
出了城门往东走,沿著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山路拾级而上。
两旁是高大的银杏树,树冠连成一片,把头顶的日光筛成碎金。
落雁峰不高,但气势极好。
山路走到半途,一个拐弯处,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屋脊和墙垣。
再往远处看,大江横亘,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白光,像一条银绸铺到了天边。
薛明阳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难怪怀津书院出人材。”
赵文翰在他旁边,轻声补了一句。
“在这种地方读书,胸中自有丘壑。”
顾辞走在前面,没有停步。
山风吹起他小小的院服,十岁少年的背脊挺得像一竿新竹。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山道到了尽头。
一座宏大的建筑群依山而建。
最前方的山门足有三丈高,朱红色的门柱两人合抱不拢。
门楣上方悬著一块黑底金字巨匾。
“怀津书院”四个大字铁画银鉤,透著一股歷经岁月的厚重。
赵文翰的目光落在匾额右下角。
那里刻著一方朱红色的印鑑。
“那是太宗皇帝的御赐宝璽印?”
周秉文停下脚步,理了理长衫的下摆。
“怀津书院的开山祖师,曾做过太宗皇帝的帝师。”
“这块匾,是大奉立国之初赐下来的。”
薛明阳张著嘴,盯著那块匾看了半天。
“乖乖……这门脸,比咱们县衙还嚇人。”
山门前的青石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四五十號人。
南阳府下辖八县,除了江陵本县,被邀请的书院尖子生几乎都到了。
各色院服交织在一起。
带队的夫子们聚在一处寒暄,学子们则三三两两地站著,低声交谈,互相打量。
顾辞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山门右侧。
那里建著一座八角凉亭。
飞檐翘角,青瓦覆顶。
亭子正中摆著四张宽大青石桌。
上面没有茶水,只有四样东西。
琴、棋、书、画。
亭柱更是贴著一张九尺高的雪白榜纸,龙飞凤舞写得清清楚楚:
“外县学子论道,须解任意一题,方可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