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碰到谢厌的侧脸，先是试探性的、轻轻的，然后缓缓移动，指腹蹭过他的颧骨，停留在了伤痕上。

许芙的声音带著酒意，每个字被拖地又软又慢，“这个伤口…是怎么来的？”

谢厌没有躲，甚至又侧了一下脸，让她的手指贴得更紧了些，他看著她的眼睛，眸光很深，表面上平静无波，底下全是暗涌

他没有立刻回答，“你觉得呢？”

许芙收回手指，微微蜷缩，眼里被蒙上了一层雾，“是不是被我打的？”

“不是。”谢厌抓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轻笑著，“是口罩勾到了，留的伤口。”

许芙怔愣，也不知道信没信，只是失落地收回目光，她喃喃自语，“谢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不值得的，我很坏，我是个坏女人。”

谢厌没想到许芙会说这种话，整个人像是被扎了下，没想到泡芙竟然会对自己有这样的认知，他耐著性子问，“哪里坏了？”

许芙突然很生气地挣脱谢厌的手，她抱著酒杯，声音大了许多，“我就是很坏！”

“我骗人！”

“我骗了別人很多钱…”

许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泪也隨之流了下来，“我这辈子都还不上了，我从来没见过，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可我、可我把他拉黑了，还说了，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谢厌见她情绪激动，直接把人抱在了怀里，从来没见过泡芙哭得这么狠，用指腹去擦她脸上的泪。

许芙侧过脸，不想让他看自己的表情，“所以、所以…不要喜欢我。”

谢厌看到许芙这样子，眼睛也泛红，不管她怎么挣扎，都没鬆手，他说，“阿芙，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

“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对一个人好也不需要理由。”

“因为是你，所以就不需要理由。”

许芙喝了酒，酒后吐真言，这些天心里的煎熬，终於被人撬动，鬆动了许多，缓缓吐出那些挣扎。

一方面是妈妈的医疗费，一方面是谢先生的巨款。

嘴上说不欠人，可心里她自己无比清楚，欠谢先生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等妈妈治疗好，她会工作，她会挣钱，会还钱，但谁和她在一起，就会是个无底洞。

那是一千六百万啊，一千六百万！

在上小学时，她的零花钱是一块，上了高中，学费是八百。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需要还多久呢，需要一辈子，所以许芙打算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谢厌捧著许芙的脸，两人额头相抵，“宝宝，我说过的，一个机会，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的意思是，之前所有的所有，全都不做数，我们重新来过。”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许芙还钱，给她的就是给她的。

谁都没资格来管他，没资格对他做任何评判，不就是钱么，多了去了。

就算之前两人没在恋爱，但泡芙给他提供的情绪价值都不做数了吗？都不需要付钱吗？

他之前每年花大价钱治疗失眠症都没治疗好，是因为泡芙，所以他的失眠症才好的，这些难道都不需要给钱吗？

谢厌心疼地无以復加，眼泪从眼眶里掉落，滴落在许芙脸上，顺著脸颊滑落。

他说，“宝宝，我就是谢先生呢。”

“一笔勾销也包括之前给你的钱呀。”

许芙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泪水了，她抬眸，“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