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龙休往下又走了五六级台阶之后，左膝忽然软了一下。

不算严重，就是在下一级台阶上踩了一个踉蹌，还好手抓住了扶手，稳住了没摔。

身体撞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扶著栏杆站了两秒，继续往下走。

走了两步，听到身后脚步声跟下来了。

他回头。

周子瑜站在比他高几级的位置看著他。

眉头微微皱起来，上下打量著，像是在確认龙休的状况。

“子瑜前辈，你好。”他说。

然后转过头继续往下。

但他的脚步已经不对了。

他开始不自觉地用右手撑著墙壁分担体重，每一步都带著试探，確认脚下还踩不踩得实。

周子瑜没有回到楼上去。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了几步，然后安静地跟了下来，隔著三四级台阶的距离，不说话，不催促，也不靠近。

龙休知道她跟在后面，但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管她了。

那种虚弱的感觉正在蔓延。

手指尖已经完全失去触感了，脚踩台阶像是在踩软垫，他分辨不清自己有没有踩实。

肚子里已经开始变模糊，不是痛，不是噁心，就是那个位置突然变轻了，那些因为诡力出现的器官在消失。

他扶著墙壁和扶手，一级一级往下挪。

到二楼和一楼之间的那段楼梯时，右腿也撑不住了。

整个人的腿一下子就软掉了，他能感受到肚子正在瘪下去。

他在某一级台阶上踩空了，整个人往前倾，手去抓扶手，但指头髮不上力。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力气不算大，但卡的位置刚好，在他身体快要失衡的那个临界点上帮他稳住了。

他撑著扶手站住了，回头。

“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去医院？”

周子瑜站在他身后。

“不用，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子瑜前辈扶我去我的车上。”

龙休想要脸上出现微笑，但是怎么都笑不起来。

“走吧。”

周子瑜点点头，把卫衣帽子拉了起来，帽檐压得很低，脸上也多了一个黑色口罩，整张脸遮得只剩一双眼睛。

她上前调整了一下扶他的角度，把他的手绕到自己肩上，肩膀顶住他大部分的重量。

“你给我指方向。”她的声音隔著口罩听起来有些闷。

龙休点了点头。

周子瑜扶著他走完剩下的几级台阶，推开一楼的防火门，从公司后门出去。

走出公司后门，十一月底的乾冷风迎面扑过来。

龙休迎著风眯了一下眼睛，感觉好像已经看到回马灯了。

“你的车在哪里？”

周子瑜闷闷的声音传来，感觉有点奇怪，为什么身边这人变得越来越轻了。

迷迷糊糊龙休指了一个方向。

不知道过去多久，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龙休感觉到了，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来。

像是乾涸的河床底部重新渗出地下水，先从最深的地方润湿，再慢慢往上渗透。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诡公交停在那里，他已经进入了诡公交的五米范围。

每往前走一步，那种回流的感觉就清晰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