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是一个年轻女人，穿著睡衣，脚上是一双拖鞋，头髮披散著，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两个人的表情是一样的，都很茫然。

他们看见公交车停下来，门开了，里面亮著灯。

大叔先迈了一步，上了车。

年轻女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上来了。

两个人走进车厢之后，大叔四处看了一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灰衣男人，又看了一眼龙休。

“这……这是什么地方？”

大叔的声音很粗，带著一点中年人嗓子痰清不乾净的那种沙哑。

“你们先坐下。”

龙休没有直接回答，按下关门键，上了车就別想著下去了。

大叔皱著眉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人態度不太好，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在最近的一个空位上坐下来。

年轻女人坐在大叔后面一排，紧紧抱著自己的手臂，脚上的拖鞋在铁地板上碰了两下。

龙休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话。

车子又动了。

接下来是第三个站台。

同样的废弃站台，同样的杂草丛生，同样没有路灯。

这一次站台上站著三个人。

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领带歪了，手里还拿著公文包。

一个大妈，穿著一件旧棉袄，手里提著一个布袋子。

还有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背著书包，戴著耳机。

车门打开了，他们依次上了车。

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上车后第一件事是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信號，这是什么地方，师傅你这车去哪里？”

“先坐下，后面统一说明。”

龙休还是先按下关门键。

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龙休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的嘴动了动，没再说下去，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大妈倒是最安静的一个。

她上车之后看了看车厢，目光在龙休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布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大学生上车之后还在摸手机，低头按了几下，抬头看了一眼车里的其他人，默默走到最后一个位置坐下。

期间好奇的看了一下帘子，不知道遮住了什么。

车子继续往前开。

第四站。

第五站。

每到一个废弃的站台，车门就需要龙休手动去按按钮才能打开。

而这些站台，没有一个是他在现实中见过的。

他认出了几个，有的是他在了解公交车线路时上看过的旧公交线路的停靠点，但那些线路早就在三年前就取消了。

有的站台甚至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站台了，只剩下一根歪倒的铁桿，顶上掛著一块发白的牌子，牌面上的字完全看不清了。

但这些枉死人就是站在那里等。

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开始注意听他们上车之后的对话。

第三站上来的那个西装男上车后很茫然的喃喃，“我是在做梦吗，明明在加班，怎么一眨眼就到这了”。

第四站上来的是一个穿运动服的年轻男生，自言自语著“刚才不是在打游戏吗，怎么出来了”。

第五站上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著一件围裙，手里还拿著一把菜刀，上车之后愣了好几秒，“我菜呢。”

龙休没有说话，默默把每一个人的状態看在眼里。

这些人不是在公交站等车等到的。

他们是在自己家里、在加班的地方、在打游戏的电脑前、在炒菜的厨房里，突然之间就到了这个废弃的站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