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张跨页被那栋不断下沉的居民楼贯穿，所有人的行动同时发生在同一幅画里。

楼体下方，顾寒岳、程砚山与赫连归的三重屏障咬住断裂的承重点。顾衡的坐標一条接一条刷过频道。秦既白打开空间门接人，夏明烛与拓跋驍沿著火线向上开路。

最底层，梁百工整个人钻进变形的轨道接口，商既明跪在旁边接通能源。医疗点里，贺兰青和白梔的手几乎只剩残影，闻月眠掌心的火焰则始终托著即將失温的伤员。

密密麻麻的动作线与通讯框挤满页面。

“按楼层顺序撤离。”

“楼快倒了，哪来的时间排队？”

“空间门会改变受力结构。”

“再不开门，它自己也会倒。”

顾寒岳和秦既白的对话框撞在一起，几乎占了半个画面。

夏明烛的对话框从正中间压下来。

“顾衡报点，顾寒岳撑楼，秦既白接人。谁还有空吵，谁去搬尸袋。”

下一张画面里，沈照野站在东侧完全封死的走廊前，站在身边的秦既白说：“这里没有路了。”

无昼出鞘，漆黑刀光从左下角一直劈到画面尽头。

“让开。现在有了。”

漫画继续向下，画框越来越窄，楼层也越来越低。

直到夏明烛衝进六楼最里面的房间。

火焰占据了大半页。她在床底找到一个抱著旧玩偶的小女孩，刚把人抱起来，燃烧的横樑便从头顶砸落。

夏明烛侧身护住孩子，肩背被压得向下一沉。隔著火焰，空间门在她面前撞开，秦既白的手从另一端伸了进来。

“夏队！”

“先带走孩子。”

再下一格，小女孩已经被一个女人死死抱进怀里。

“小满！”

女人哭得几乎说不出话，只来得及看清夏明烛胸前的第七学院徽记。

夏明烛的嗓子早已喊哑，摆摆手，將母女二人推向医疗点。

“快走。”

女人还在追问她的名字。

画面里的夏明烛已经只剩下一个重新衝进火场的背影。

一批又一批平民上车，还有平民沿著无昼切开的通道撤离。

居民楼上方的裂纹却越来越密，像一张即將彻底破碎的纸。

“这栋楼內，人员都撤离了吗？”

许雁回乘著霜翎绕过楼顶，忽然停下。

“不对，九楼还有生还者。”

罗小北仰头看许雁回，霜翎载著她冲入九楼，淡蓝色羽跡顺著断裂楼梯一路亮起，夹层里的平民跟著光往外跑，一连六格，许雁回始终只在最前面露出一个背影。

许雁回留在队尾，以霜翎引著最后一批平民衝出楼道。下一刻，承重层发生二次坍塌，数层楼板同时压落，她连同尚未散尽的淡蓝羽跡，一起消失在废墟里。

夏明烛站在废墟前，闭了闭眼。

漫画没有在许雁回的死亡上停留。下一格，是梁百工满是血的手、商既明接入能源的最后一根线路、三面摇摇欲碎的屏障，以及秦既白接连打开的空间门。

直到最后一列撤离车终於衝出码头前往安全区。

列车穿过画面时，熄灭大半的防线信標从近到远，一盏接一盏重新亮起。

外海顶尖异能的火力同时落下，第一道归墟裂口缓缓闭合。

老贼用了整整两页，只画那列满载平民的列车驶向安全区。车窗里有人哭，有人抱著失而復得的孩子，也有人將手掌贴在玻璃上，朝站在废墟中的年轻人用力挥动。

广播框悬在天光最亮的地方。

【雾港外防线，守住。】

言祈往下翻。

罗小北坐在废墟边，手里攥著许雁回的车票。纸面终究还是被揉皱了一个角。

救援频道仍然显示二十五名成员，许雁回的头像已经暗下去。

漫画最后一页，是一份极其简短的行动报告。

【玉京学院许雁回，確认阵亡。】

【外围救援人员江敘川、宋南星，失联后確认死亡。】

【战术测绘员林修远、精神辅助员许知微，已转入后方医疗点。】

再往下，则是另一组数字。

【码头疏散轨恢復。】

【转移平民：一千三百六十二人。】

【雾港外线第一道防线重新闭合。】

【本次行动：胜利。】

言祈看著那个方框，杯子里的水已经彻底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