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章 座谈会见解  重生昭和1963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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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佳奈子问。

“是牢笼。”藤原清逸说,目光落在银幕上那些精致的和室、和服、繁复的礼节上,“你们看这个房间,漂亮吗?”

“漂亮...”

“但出不去!电影里所有的戏都在室內,在同一个房间里。他们在里面吃饭,睡觉,做...那种事,最后....死在里面。这个房间就是整个社会,整个时代。”

明菜闻言。她抬起头看向银幕。

“你们注意看顏色。”藤原清逸继续说,“电影里用了大量的红色——和服是红的,床单是红的,灯光是红的。在日本文化里,红色是什么?”

“是...喜庆?”佳奈子不確定地说。

“是血吗?”明菜疑惑的看著他。

“对。”藤原清逸点头,“是生命,也是死亡。是欲望,也是暴力。导演用最传统的顏色,讲一个最反传统的故事。”

电影进行到后半段,情节愈发极端。阿部定和吉藏的关係从情慾发展到互相伤害,最后走向毁灭。佳奈子已经不敢看了,把脸埋在他肩头。明菜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抓著座椅扶手。

最后一个场景,阿部定杀死吉藏后,拿走他的“宝贝”,茫然地走在清晨的街道上。画面定格,然后淡出。

灯光缓缓亮起。

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观眾们沉默地坐著,像被这部电影抽空了力气。

明菜抬起头,不解的看著藤原清逸:“他们最后...为什么啊?”

“因为找不到出口!”藤原清逸说,“在牢笼里待得太久,人会发疯。要么毁掉牢笼,要么毁掉自己。或者,毁掉身边的人。”

座谈会开始了。大岛渚和筱田正浩在前台坐下。提问环节很尷尬,问题都小心翼翼,避重就轻。气氛越来越沉闷。

“还有人要提问吗?”主持人的声音有些乾涩。

藤原清逸举起手。

话筒递过来时,他能感觉到全场的目光,惊讶的,好奇的,甚至有些不解的。一个少年,刚刚看完《感官世界》,要提问?

“大岛导演,”藤原清逸站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影厅里很清晰,“电影里,阿部定和吉藏的关係,表面上看是情慾的沉溺,但我觉得,您真正想说的是人在极度压抑的社会结构中的窒息感。”

大岛渚抬起头,目光锐利。

“您用了大量封闭空间的构图,重复的日常动作,还有那些精致到令人窒息的和服与礼节——这些都不是偶然的。”他继续说,语气平静但坚定,“您是在用最极端的情慾表达,来反衬最极端的压抑。但我想问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台上的导演。

“在展现这种窒息感的同时,您是否也在某种程度上,美化甚至浪漫化了这种毁灭?当阿部定最后走在清晨的街道上,拿著吉藏的“宝贝”,电影给了她一个近乎神圣的光环。这是否意味著,您认为这种极端的、毁灭性的反抗,是值得肯定的?”

影厅里一片死寂。

大岛渚盯著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慢慢坐直身体,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你多大了?”他问。

“十四岁。”

观眾席响起一阵骚动。

大岛渚笑了,笑容里有种复杂的东西,惊讶,讚许,还有一些別的。

“你看懂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但你也误解了。”

藤原清逸安静地等著。

“我没有美化毁灭。”大岛渚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说得很重,“我展示的是必然。当压抑达到极限,毁灭是唯一可能的出口。阿部定走在清晨的街道上,你注意到那个镜头的光了吗?”

“逆光,轮廓模糊,像剪影。”

“对。”大岛渚点头,“那不是神圣的光环,那是...透明的光。她把自己掏空了,把所有的欲望、执念、疯狂都掏出来了,所以变得透明。那不是肯定,那是呈现一个人走到绝路时的状態。”

他顿了顿,看著藤原清逸:“但你的问题很好。很少有人,尤其是你这个年纪。能看到那一层。大多数人只看到情慾,看不到情慾底下的东西。”

提问环节又持续了一会儿,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有人开始问真正的问题,关於电影的隱喻,关於时代的压抑,关於艺术与道德的边界。

座谈会结束时,掌声比开场时热烈得多。

灯光再次亮起,观眾开始退场。藤原清逸带著佳奈子和明菜往外走,佳奈子还在小声说“嚇死我了”,明菜则一直沉默,像是在消化刚才的一切。

“小朋友”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逸转头,看见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站在那里。他穿著熨烫平整的灰色西装,戴著眼镜,气质沉稳。

“市川导演。”藤原清逸立马认出来了,市川昆,拍过《键》《野火》《犬神家一族》的市川昆。

“刚才的提问,很精彩。”市川昆微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不仅看懂了电影,还能提出有锋芒的问题。不简单。”

“谢谢导演。”

“你刚才说,大岛是在用极端的情慾表达反衬极端的压抑。”市川昆缓缓说,“这个看法很准。但你也指出了问题,当艺术走向极端时,会不会不自觉地美化它所批判的东西?”

藤原清逸点点头。

“这是所有创作者的困境。”市川昆说,语气像在谈论一个老朋友的问题,“大岛那小子喜欢走极端,因为极端能刺破偽装。但有时候,刺得太深,会伤到不该伤的东西。”

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藤原清逸。

“我最近在筹备新片,《恶魔的手球歌》。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片场看看。到了找製片人小林,这不是客套,是认真的邀请。”

藤原清逸双手接过名片。白底黑字,简洁有力。

“谢谢市川导演。我会认真考虑。”

“嗯。”市川昆点点头,“你刚才对你妹妹们的解释“牢笼”的比喻,很贴切。能对小孩子说清楚这样的电影,不容易。”

“她们能听懂。”藤原清逸说

“因为你说的是人话。”市川昆笑了笑,“电影圈里,会说人话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对藤原清逸点了点头。

走出影院,佳奈子长长地吸了口气,明菜也抬起头,看著夜空,眼神有些恍惚。

“清逸哥哥...”明菜轻声说,“那个导演……他邀请你去片场?”

“嗯。”

“你会去吗?”

“会。”

“为什么?”

藤原清逸想了想,说:“因为想知道,在那么极端的电影之外,还有没有別的拍法。”

明菜安静地走著。过了很久,她说:“清逸哥哥以后拍电影,不会拍那样的,对吧?”

“不会。”

“会拍什么样的?”

藤原清逸停下脚步,看著她。街灯的光落在明菜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信任,还有些別的。

“拍能让人看完之后,还想好好活下去的电影。”他说。

明菜笑了。笑容很温柔,很乾净。

“那一定是很好的电影。”她说。

佳奈子在一旁听著,忽然插嘴:“那我呢那我呢?我也要演!”

“你先好好读书吧。”

“欧尼酱,你小看我!”

三个人都笑了。笑声在夏夜的街道上散开,冲淡了刚才电影带来的沉重。

电车来了,他们上车。车厢里人不多,空调很凉。佳奈子靠在藤原清逸身上,很快就睡著了。明菜还醒著,看著窗外的夜景发呆,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藤原清逸从口袋里拿出市川昆的名片。白底黑字,一个名字,一个电话號码,一个可能性。

他把名片小心地收进钱包,贴著胸口放好。

电车摇晃著向前,窗外的东京在夜色中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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