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寒听到那句话之后，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侧过头看著林峰，车窗外面路灯的光透过梧桐树叶落进来，在她脸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大半个月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林峰伸手把她耳边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顺势滑到她后颈上轻轻捏了捏。“怎么可能。”

叶清寒没有回答。

解开安全带，身体往驾驶座方向倾过来，一只手撑著中控台，另一只手捧住林峰的脸，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吻了好一会儿她才鬆开手，退回到副驾驶座上。嘴唇上的口红被蹭花了一点，眼角有一点泛红，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然后低头整了整被扯歪的衬衫领口，重新坐直了身体。

“下车走走吧。江边那条小路晚上没什么人。”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復了平时的干练，但声音还带著一点刚才接吻之后的沙哑。

林峰拔了车钥匙推开车门下了车。

叶清寒也下了车，把连帽衫的帽子重新拉起来遮住半张脸，然后很自然地走到他旁边，两个人沿著江边那条铺著碎石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江面在夜色中泛著粼粼的波光，远处跨江大桥上的路灯倒映在水面上，被水流揉成一片碎金。

小路上果然没有人，只有偶尔从头顶飞过的夜鷺发出一两声清脆的鸣叫。空气里瀰漫著江水特有的淡淡腥味和岸边草丛里的虫鸣声。

“这段时间你怎么样？”叶清寒先开口了。

“还不错。撞球厅和足浴城的生意稳定下来了，顺通物流那边请了个职业经理人，叫永湖，管理能力很强，公司运转得比我在的时候还好。凯达酒店的宴会厅正在改造，大概半个月之后就能重新开业。对了，上周去清远接浅浅回来，顺便签了个项目。她外公以前的学生现在是清远市旅游局局长，他儿子晁远手头有个天然溶洞群的开发权，一期工程投资五个亿，政企合作。我入了股，何倩雯的天龙集团也入了股。这个项目前景不错，清远和河海周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自然景区，一旦开发起来就是区域性垄断。”

叶清寒边走边听，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倾诉的感觉。

“你呢？”林峰侧过头看著她。

“我还那样。每天就是开会、批文件、督导专项工作。上次左寧的案子之后，市局的威信反而比之前高了，省厅那边对河海的扫黑除恶成果很满意，全省推广了好几项制度创新。不过也有新的难题——涉黑团伙被打掉之后，原来被他们控制的那批社会閒散人员怎么办？就业安置是个大问题。我跟人社局协调了好几次，能安排进公益性岗位的儘量安排，但僧多粥少。”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缓了脚步。

“对了，有个事。刘副市长马上要升市长了，上面让我兼任副市长，文件下个月就发。”

林峰停下脚步看著她。“这是好事啊。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在全省都不多见。以后河海市的重特大项目论证会你都有发言权了。”

叶清寒摇了摇头，嘴角那个弧度带上了一点自嘲。“好事是好事，但累也是真的累。我现在每天光局里的事就忙到半夜，再加个副市长的担子，连吃饭的时间都得挤。而且常务会上每次討论城市建设规划，那些局长们吵起来一个比一个凶。”

说到这里她忽然转过头看著林峰，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说到城市建设——城东那片老城区马上要搞改造了，是刘副市长走之前推动的最后一个项目。规划方案已经通过了专家评审，拆迁范围涵盖了幸福小区周边的七八个老小区。我记得你家是不是就在那片？”

“幸福小区。”林峰放慢了脚步。

“对，幸福小区在拆迁红线之內。正式通知还没下发，但区里已经在做摸底调查了，估计就这两个月的事。”她把帽子往后拉了拉，露出整张脸，侧过头看著他，“你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估计知道了也不会太高兴。在那片住了十几年，左邻右舍都熟，门口菜市场卖豆腐的老刘是他们老棋友。”

叶清寒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她知道林峰现在不缺买房的钱，但这套老房子对林建国和张秀兰来说，是擦不掉的记忆。

老人都恋旧！

两个人沉默著又走了一段路，江面上吹过来的风带著微微的凉意，叶清寒把连帽衫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林峰的脑子里，其实已经在飞快地转著另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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