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桶在矿车轨道起点被推到预定位置时，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矿场北面围墙里的行尸群已经挤了一整夜，最前排的几只被压在围墙和矿车之间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张合著嘴。

后排还在缓慢涌动，肩膀挨著肩膀，像一池正在发酵的灰色泥浆。

李洛趴在矿车轨道上方的废料堆顶端，格洛克握在右手，左手撑著碎石稳住身体。

右眼深处的温热已经持续升温了好一会儿，他能清晰感知到矿场北面围墙里每一只行尸的移动方向。

他按住对讲机，“达里尔，导火索现在点。矿场南面第一堆篝火等爆炸后十秒再点。太快点的话西面岔道那边被爆炸嚇散的行尸还没重新聚拢。”

“收到。”

达里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他蹲在矿场北面围墙外侧的一堆矿渣后面，弩靠在膝盖上，手里攥著引燃带。

他把引燃带按在导火索末端用匕首压住，朝旁边的莫尔偏了偏下巴。

莫尔把军刺从腰间拔出来握在手里，“点火之后別急著跑，这导火索至少能烧半分多钟，够你爬到废料堆顶上。上次在水塔你跑太快，差点把自己炸进河床里。”

“上次是上次。这次老子要亲眼看著这群皮囊被炸上天。”

莫尔把军刺换到左手，用右手抹掉脸上的矿渣灰，然后弯腰点燃了引燃带。

火苗从引燃带末端窜起来，沿著导火索往柴油桶方向烧去，火星在晨雾里拖出一道极细的橘红色尾跡。

他转身就往废料堆方向跑。

爆炸声从矿场北面炸开时，整片围墙都在震动。

柴油桶炸出的火球衝上半空，把井架顶端的断钢丝绳照得发亮，火焰在几秒內吞掉了围墙上方的晨雾。

第一波衝击波撞上矿场北面围墙弹回来，把轨道上的矿渣炸得四处飞溅。

李洛趴在废料堆顶端，用手挡了一下被衝击波刮过来的碎石，猎人之眼的感知在爆炸瞬间被声浪干扰了片刻，然后重新清晰起来。

矿场北面的行尸群已经转向，它们在爆炸后的几秒內同时往北冲，撞上围墙后被弹回来，然后开始沿著矿车轨道的下坡往南涌。

最前排的几只被后排推著根本停不下来，在轨道上滚倒，被后面涌上来的尸群踏过，转眼间被埋在了无数双脚下面。

整个尸群像一道灰色洪流，沿著矿车轨道往下倾泻。

“矿场南面，篝火现在点！”李洛按住对讲机喊道。

他的右眼深处仍在持续追踪行尸群的移动速度和队形密度。

第一批尸群已经沿矿车轨道往南滚了一截，最后一排刚越过轨道起点那道碎石坡，正在岔路口往西偏。

岔路口那边传来引燃干松枝堆的噼啪声响，几秒后一团橘红色的火光从岔路口升起来，干松枝和碎木屑堆成的篝火窜得比人还高。

火光把岔路口周围被废弃矿井的旧木料和矿车残骸照得发亮。

从岔道两侧散落的零散行尸被火光吸引过去，开始往岔道下坡方向偏转。

它们和矿车轨道上的主力之间刚好隔著一截没被火光覆盖的矿渣空地，但岔道更窄，坡度更陡，一旦尸群沿著岔道往下滚，速度不会比南面主力慢。

对讲机里传来肯尼的声音。

“第一堆篝火点著了！尸群正往岔道下坡走，它们挤在一起不停往下滚。我正在往下一处岔口赶，南面第二堆篝火的引火源被矿渣掩住了，还没摆好！”

肯尼是从伍德伯里来的巡逻队员，在马丁內斯的巡逻队里待了好几个月，沉默寡言但做事认真。

他被分配在岔道上的第二个篝火点，负责在主力通过岔道后点燃第二道火光，把散落行尸继续往终点站方向引。

但第二堆篝火的引火源在搬运过程中被从矿车轨道上崩落的碎矿渣埋了一半，达里尔推导火索时根本没注意到岔口外还有半截旧矿车轮压在上面。

“南面主力已经到岔路口！西面岔道那边行尸在往下滚，两侧速度正在拉平！岔道上的篝火必须先点著，不然岔道上的零散行尸会被南面火光吸走，整个偏移路线就散了！”

李洛按住对讲机，声音压过从矿场方向传来的行尸嚎叫声。

“我正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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