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嫂子正蹲在自家门口择菜，看见姜夏过来，手里的芹菜顿了一下，抬头瞥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假装专心致志地择菜叶子。

槐树底下，魏婶手里照例捻著针线活，老花镜架在鼻樑上，目光从镜片上方越过，在姜夏身上打了个转。

她旁边的刘婶靠在槐树干上，嘴角往下撇了撇，翻了个白眼，又扭过头去假装看远处岗亭里站岗的小战士。

两个年轻军嫂端著洗衣盆从水房那边过来，看见姜夏，脚步同时慢了下来。

其中一个凑到另一个耳边说了句什么，另一个捂著嘴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低著头从姜夏身边快步走过去了。

姜夏面不改色地走过去，目光都没偏一下。

刚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掏钥匙，旁边传来董秀丽的声音：“姜夏，你回来了。”

姜夏点头，打招呼：“嫂子。”

董秀丽探出半个身子，左右看了看，確认廊下没有別人，这才快步走到姜夏跟前，压低声音说道：“姜夏，你离开药物研究所太久，被人举报了。”

姜夏挑了下眉，手里的钥匙停在锁孔前。

“说你占著位置不干活，不务正业，应该把位置让出来。”董秀丽说话时眉头皱得紧紧的，两只手绞在衣服边缘，指节都有些发白，“现在上面正在查这事，派了人过来。乔主任当场拍了桌子，一力担保，说如果要开除你，他也不干了，两边正僵著呢，你来我往的好几天了。”

姜夏听完，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推开了门。

她把行李袋往门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对董秀丽说：“嫂子，我去一趟乔主任的办公室。”

“哎，你……”董秀丽看著她转身就走的背影，愣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人怎么被举报了一点都不著急？

乔成杰的办公室里，气氛正僵。

派来调查的人叫马跃进，四十出头，梳著三七分的头髮，穿著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四个口袋的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他坐在乔成杰对面，面前的搪瓷茶杯已经见了底，茶叶沫子干在杯壁上。

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乔成杰倒是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翘著二郎腿，端著搪瓷茶杯慢悠悠地喝茶。

他的茶杯是那种老式的白底红字杯，上面印著“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杯沿已经磕掉了两处瓷，露出底下的铁锈色。

他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啜了一口，又放回去，整个过程慢得像在品什么名茶。

“乔主任，你这个態度，让我很为难。”马跃进开口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姜夏同志离开岗位长达十几天，这本身就是违反纪律的，有人举报，我们就得查，这是规矩。”

“规矩我懂。”乔成杰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著他，“但规矩也讲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姜夏同志虽然去了京市，但是她的工作进度並没有影响，你们想要找她的麻烦也找不著。”

乔成杰看了对方一眼，继续说道：“而且她去也是正事，只是很多事情，你还不適合知道而已。”

马跃进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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