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才得意地介绍说道：

“我们后厨主事的李师傅，是县里有名的老厨子，干了三十年红白席、山珍宴，他最是拿手，他父亲那是在偽满洲当过御厨的，抡起处理山兽食材的手艺，整个县城无人能及。”

听著孙德才的夸讚，那皮肤黝黑的主厨师傅对著眾人露出和善的笑容。

此刻他穿著乾净的藏青色工装，袖口挽得整齐，露出筋骨分明的小臂，神色沉稳肃穆。

从后厨端出来的案板是几十年的老榆木，厚重结实，油光鋥亮。

隨著整张熊皮小心翼翼地剥下来，放净了血污的熊身规整摊在案板上，皮毛早已褪尽，肉质紧实紫红，是秋冬贴秋膘养出的上好膘情，没有一丝瘦弱乾瘪的样子。

后厨三四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没人说话，只有灶下柴火噼啪轻响，铁锅沸水咕嘟冒泡，声响格外清晰。

几个人捂著鼻子，全都站在明亮的厨房外观看全程。

唯有陈欢，毫不介意这刺鼻的熊膻味，眼神紧紧盯著案板，心里又紧张又好奇。

上辈子他就听说过，熊身上最金贵的从不是肥厚的熊肉、软糯的熊掌，而是这熊胆。

76年的东北，黑熊还没被列入保护动物名录，只要猎杀的熊卖给供销社或者国营单位，那就不算违规。

陈欢刺客心中紧张。

寻常熊胆只能入药清火，算普通药材，可若是能开出一枚金胆，那便是百年难遇的山珍至宝。

李师傅此时一边指挥著帮厨操作，一边介绍说道：

“山兽一身精华，全聚在这一处，下手要轻、要稳，分毫不能错。”

他没有莽撞动刀，先是凭著几十年的经验，用掌心轻轻抚过熊肉肌理，精准找准胸腹间的臟器位置。

老手艺人的本事全在手感，不用细看，便摸清了筋膜与臟器的纹路走势。

隨后拿起一把磨得雪亮的薄刃小菜刀，刀刃轻薄锋利，专门用来精细拆解珍贵的肉食。

只见他手腕微沉，力道收得极稳，贴著肌理缝隙轻轻划开表层筋膜，动作轻缓细腻，不碰一丝多余的肉质，不损分毫周边组织。

他的手法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粗暴，如同雕琢器物一般，一点点剥离附著的油脂与筋膜，將包裹在最深处的胆体完整显露出来。

陈欢看得眼睛都不敢眨，心臟轻轻怦怦直跳。

他清楚，取胆最忌破损，一旦胆体开裂、胆汁渗漏，別说极品金胆，就是普通熊胆也直接作废，价值一落千丈。

隨著层层筋膜被轻柔剥离，一枚裹著薄油、通体圆润的胆体缓缓显露在眾人眼前。

初见时，它只是温润的暗青色，看著与寻常熊胆別无二致，后厨眾人都暗自鬆了口气，只当是一枚普通上品熊胆。

隨著熊胆露出来，陈卫国和药材商人的脸上都有些失望。

这熊胆色泽看起来一般，这样的话，他当初如果真按照2000块钱收购铁定是要亏本的。

药材商人季长海笑了笑，开口说道：

“小兄弟，你这次开出来了一个菜花胆，运气也算不错了。”

“只要胆完整取出来，我可以给你150块钱的价格收。”

陈欢没有说话，目光看向认真取胆的李师傅。

只见李师傅眼神一凝，眉头微挑，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他屏住气息，用刀尖小心翼翼挑断最细微的粘连筋膜，指尖稳稳托住胆体底部，一寸寸將这枚完整的熊胆从肌理中分离出来。

陈欢心中暗赞，自己没有擅自取胆果然是正確的。

这老师傅手法沉稳干练，没有几十年的功夫肯定练不出来。

待整枚胆体完全脱离、稳稳落在乾净的白纱布上时，他没有立刻擦拭，而是先静置片刻，沥乾外层多余油脂。

紧接著，李师傅用乾燥乾净的纱布，轻轻拭去胆体外层的薄油与细碎筋膜。

就在胆体外面多余的薄油和筋膜全都去掉以后，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老板率先瞪大了眼睛。

“誒，这胆不太对！”

“看顏色，好像比菜花胆品质要高不少！”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帮忙扒熊胆的老师傅突然露出一丝笑容，手上的动作明显更轻更慢了。

“小伙子，恭喜你啊，这下，你可能要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