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杜衡的鞋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公子,您快点!小的还没想好怎么给您收尸!”
內库里烟很重。
我用湿布捂住口鼻,眼睛被熏得发疼。
西侧柜架倒了一半,几只小柜被火燎黑。
燕小乙用刀鞘挑开一块木板。
“找什么?”
“人衣合册。”
“长什么样?”
我看向周围。
“应该是厚册,封皮可能写江北三府,或者人衣合册。”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那你找没烧乾净的。”
燕小乙懒得骂我,弯腰翻找。
我看到墙角有一个铁皮小柜。
柜门被撬开过。
锁落在地上。
不是烧开的。
是撬开的。
我立刻过去。
柜內空了大半。
只有几片烧焦纸屑贴在角落。
我用镊子夹起。
其中一片上有半个字。
衣。
另一片上有一个残印。
江北。
第三片烧得最小,只剩两个字:
清和。
我心里一沉。
人衣合册果然在这里。
而且被人取走了。
剩下的纸屑,是故意烧给我们看的,还是取走时落下的?
燕小乙忽然道:“这边。”
他从柜底夹出一小块木片。
木片像册夹边缘,上面有极细的刻痕。
我凑近看。
刻著一行小字。
江北三府人衣合册,副。
副册。
我眼神骤然一凝。
“副册?”
燕小乙看我。
“还有正册?”
当然有。
礼部若按规製做人衣合册,至少会有正副两册。
一册入礼部。
一册隨灾后抚恤转户部或地方。
如果杜衡带走的是副册,那正册在哪里?
或者相反。
我刚要继续找,头顶梁木忽然一声裂响。
燕小乙一把抓住我后领。
“走!”
我还想伸手去抓柜里的纸灰。
他直接把我拽了出去。
下一刻,半截梁木砸下来,火星四溅。
阿六在外头尖叫了一声。
“公子!”
我被燕小乙拖出门,咳得眼泪都快出来。
阿六扑上来,看见我没缺胳膊少腿,差点当场跪下。
“佛祖保佑,公主保佑,燕爷保佑!”
燕小乙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能不能把我排佛祖前面?刚才是我拖的人。”
阿六立刻改口。
“燕爷保佑,佛祖保佑,公主保佑。”
我咳了几声,把那几片残纸和木片摊开。
周显看见“人衣合册,副”几个字,脸色彻底变了。
冯軻也看见了。
他沉默得厉害。
我问:“正册在哪?”
没有人答。
我又问一遍:“江北三府人衣合册正册,在哪?”
冯軻终於开口。
“若按规制,正册应存礼部。”
“现在呢?”
他闭了闭眼。
“不见了。”
阿六倒吸一口凉气。
我看著冯軻。
“不见多久?”
“今日傍晚,库吏魏三报过一次,说小柜封条有异。下官让杜衡去核。”
“然后?”
“杜衡没回来。”
“魏三呢?”
冯軻脸色灰败。
“也不见了。”
好。
杜衡不见了。
魏三不见了。
正册不见了。
旧库烧了。
焦尸还想替杜衡死。
这不是逃。
这是清帐会在拆台。
把所有能指向他们的人和册子,一个个从台上搬走。
秋棠这时走近,低声道:“沈大人,殿下刚派人传话。”
“说。”
“城门处有公主府暗线回报,半个时辰前,有辆清和巷出来的马车往南门去了。”
“出城了?”
“还没。南门夜禁前被拦下过,但车上持有礼部出城文书。”
我眼神一沉。
“谁签的?”
秋棠看向冯軻。
冯軻脸色煞白。
秋棠道:“冯軻。”
冯軻猛地抬头。
“我没有!”
我看著他。
“文书呢?”
秋棠道:“暗线来不及扣,只拓了印押。印押看起来是冯郎中的私印。”
冯軻后退半步。
“我的私印下午丟过一刻钟。”
这话说得太晚。
也太巧。
但我此刻顾不上他。
南门。
清和巷马车。
礼部出城文书。
江北三府人衣合册正册。
杜衡。
我终於知道他要去哪了。
我转身。
“备马,去南门。”
阿六急道:“公子,南门夜禁快闭了!”
“所以要快。”
周显忍不住道:“沈大人,你没有城门调令!”
我看向他。
“周大人,你有礼部腰牌。”
周显一愣。
我说:“你今晚若想活著从这案子里摘出半条命,就跟我去南门。”
周显咬牙。
“走。”
阿六小声道:“公子,您这算不算挟持礼部官?”
我翻身上马。
“算借用。”
“他们会认吗?”
“活下来再说。”
马蹄踏过礼部门前的水和灰。
身后旧库火光还在烧。
前方南门夜色沉沉。
我忽然觉得,这一夜像一条被烧红的绳子,一头拴著礼部旧库,一头拴著南门马车。
而绳子的另一端,很可能攥在杜衡手里。
不。
也许杜衡只是手。
真正攥绳的人,还在更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