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卑劣 泥珠
越间彻抿著嘴,下頜绷起冷雋的线条。他任由左眼的泪摇摇欲坠地掛在下睫上,手指落向她领口的扣子。
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解开,他又去解第二颗。虞珠恍然回过神,仓惶伸手去捉他的手。
衣领自两侧散下,露出锁骨下两处尚未褪净的红痕。
越间彻的手停住了。
那两点痕跡很浅,可落在她白腻的皮肤上,却显得尤为刺目。他垂眸盯了一会儿,手从衣领移开,温热的拇指贴上那点红痕,用力擦了又擦。
那块皮肤很快红起来。
“叛徒。”他咬著牙,恨恨收回手。
虞珠没说话。
她仰望著他血红的眼睛,听见他的呼吸从胸腔深处起伏而出。
像个妒夫。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虞珠拢起领口,“难道我在月园住了两年还要为你守贞?”
越间彻被她的话问得一怔。他沉吟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我看到你给那个机器人发的话了,知道你以前受了一些委屈——”
“不是一些。”虞珠打断他,“谁都可以轻飘飘地把一切揭过,但你不行。”
他是把她带出了那座大山,可他不关心她的生活,不在乎她的情绪,对她所遭受的所有痛苦视若无睹。他来时像一阵风,走时也轻捷。她一路摸爬滚打,好不容易凭藉自己的努力取得了一点点成绩,他却又隔著几年的冷漠与无视,將她一句话钉进泥土里。
在他眼里,她可以被金钱衡量,可以被交易、买卖,可以被践踏,也可以被取乐。
大山外是学校没有尽头的长廊,长廊外还有雷电交加的雨夜。她从来都是一个人行走,直到梁夏那辆破电动车的灯光从夤夜中驶来,她才窥见一点光。
现在,有个男孩打著伞站在她身边,她有什么理由不站进去?
“你还没发现吗,我们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虞珠平静地躺著,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幸福离我这么近,我已经能够把握住了——”
她撑起一点身子,望向他晦暗的眼睛:“你就让我幸福吧,好不好?”
视线里,男人紧锁的眉心一点点散开。他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看到鼻侧那颗灰色的小痣也轻轻抽动了一下。
“不好。”
越间彻终於开口:“你只能爱我,这辈子是这样,下辈子是这样,生生世世都是这样。”
他说得轻,说到最后笑起来,眼睫轻颤,左眼又坠下一颗泪。
虞珠看著他流泪的脸,一时竟分不出那些砸在脸上的泪源於何处。可她感知著自己的心跳——是那么平静。
“我喜欢过你呀。”她盯著他,看得认真,“喜欢你胜过喜欢我自己。喜欢你到別人讲什么,我都不信。”
说到这儿,虞珠低下头,笑了一下。
“可是你真的很奇怪——以前你不让我说认识你,不让我跟你讲话,甚至不让我看你。我碰过的东西,你嫌脏。我做的事,你嫌蠢。现在呢,算什么?”
越间彻看著她那久违的、恬淡到有点羞赧的笑,嘴唇翕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本来有別的话想说。
想说自己近乎天真的自信,想说找不到出口的慾念,想说好吧我可以给你一些例外,如果你能够闭上那张可爱又可恨的嘴巴,重新认清自己的心。
可她似乎已经认清了。
房门没关,楼下传来烤箱结束的提示音。有人拉开烤盘,金属滑轨摩擦出一阵轻响。
“你一定要把我留下,我逃不掉。”虞珠抬起手,去解领口的第三颗扣子,“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咱们现在就做,做完我还要回去。”
第三颗扣子解开,紧接著是第四颗,第五颗。
纯白的针织衫向两侧滑落,露出黑色包裹的玲瓏与丰盈。
虞珠看著越间彻的眼睛。那双总是饱含讥誚的狭长眸子一寸一寸黯淡,像窗外將沉的天色,连最后那点緋色都弥散而去。
他撑了一会儿,缓缓离开她,从床边退向门口。尚未痊癒的右腿承不住力,身形摇晃了一下,又被他很快稳住。
“滚。”越间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