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8章 太子出征 蜀汉之庄稼汉
“臣让太子前往,就是让天下人看看,汉室是如何在废墟上重建仁政的。”
“所以这场戏,主角必须是太子。”
“臣要让青徐的百姓记住,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是大汉的储君,带著粮食、医药和希望而来。”
“如此,百姓才会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汉室三兴。”
嗯?
汉室三兴?
阿斗眼珠子动了动,长长吐出一口气:
“明文……真的万无一失?”
“臣以性命担保。”
“罢了,罢了……我岂会不信你。只是……諶儿那边,你要好好交代一番。”
“陛下放心。”冯大司马微笑,“太子殿下,比您想像的更明事理。”
君臣二人沉默相对良久。
最后还是阿斗打破了沉默:“那皇后那边,明文你也……”
冯大司马幽幽道:“陛下,那是皇后,是陛下后宫之主。臣的正妻,在大司马府,是左右夫人……”
——
次日,寅时三刻,长安城还浸在晨靄里,公卿大臣的车驾已如流水般匯向未央宫。
朱雀门外,执金吾的甲士持戟而立,甲叶泛著冷泽。
前殿之內,三公九卿等重臣於御阶下两侧设枰赐坐,其余百官按班序立於后。
有不少人看向最前面的那个身影。
青徐急报昨夜已传遍台阁,谁都明白今日朝会的议题,多半就是青徐之事。
也不知道,素来有深谋远虑的冯某人,又会有哪些对策。
卯时正,钟磬齐鸣。
刘禪著玄衣纁裳,头戴十二旒平天冠升御座。
他坐下后,按惯例,第一眼看的就是坐在最近的连襟。
冯大司马安坐在首位,一身絳紫朝服,腰佩金印紫綬,神色平静。
“眾卿平身。”刘禪也没有囉嗦,直接拋出今日朝议的事项:
“青徐之事,已有方略,今日廷议,诸卿可各陈己见。”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汉天子的声音里,似乎带著一丝疲惫。
冯大司马出列,持象牙笏板,將昨日议定的“太子掛帅安抚”之策娓娓道来。
从司马昭焚粮迁民的暴行,说到汉室抚恤流亡的大义,再及太子亲临的三重深意……
不少人听了,暗暗点头。
大司马……赞!
不过一晚上,就能想到这些对策,委实难得。
这般想著,忽见文官队列中一人缓步出列。
正是光禄大夫、散骑常侍譙周。
“老臣愚钝,敢陈芻蕘。”
譙周先是对著天子行礼,又对著冯大司马躬身:
“太子殿下乃国本,天下安危所系。《礼》曰:冢子守太庙,次子守宗庙。”
“太子,天下之本,社稷之重器,岂可轻涉兵凶战危之地?”
“昔孝景皇帝时,梁孝王骄纵,终致七国之乱。”
“今司马昭行董卓故事,其势如疯犬,青徐兵荒马乱,溃卒如蝗,流民出没无常。”
“老臣非疑太子之德,实惧使太子轻涉险地,万一有失,则国本动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冯大司马,又转向御座:
“大司马之策,老臣知其仁心。然《左传》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储君安危,关乎国运,岂能以『歷练』二字轻率处之?”
“不若遣一德高望重之老臣前往,既可安民,亦无风险。”
殿中响起轻微的骚动。
又有人微微頷首,显然赞同譙周之议。
冯大司马尚未应声,忽有一人朗声道:“譙公此言,学生不敢苟同!”
眾臣侧目,只见太子刘諶已出班而立。
他今日未著储君冕服,只一身玄色皂缘深衣,立于丹墀之下,身姿挺拔。
“譙公爱孤,孤心铭之。”
刘諶向譙周执弟子礼,隨即转身面朝御座与百官,振声道:
“然公只引《礼经》,可知《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今青徐百万生灵,仓廩被焚,庐舍为墟,老弱转於沟壑。此非险地,实乃我汉家子民倒悬待解之地!”
他向前一步,慨然道:
“孤尝读《东观汉记》,见世祖皇帝少年时尝言『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彼时世祖尚为一介布衣,已有济世之志。后昆阳之战,亲冒矢石,以弱克强,岂不知险乎?”
“先帝半生流离,转战南北,屡陷险地,方有开国之基。”
“便是陛下,襁褓时亦几没於乱军之中,岂不知危乎?”
殿中寂然。
唯闻刘諶之声越发激昂:
“孤为储副,食膏粱二十年有余,未尝知饥饉为何物。”
“今闻青徐之民,父老弃於道,婴孩啼於野,而孤安居东宫,诵《诗》习《礼》。”
“此岂人君之子所当为?岂天下储贰所当避?”
言至此,他忽撩衣跪地,向御座顿首:
“父皇!儿臣请行,非为邀勇,实为补过,补二十余年深居宫禁,不闻民间疾苦之过!”
“张翼將军乃沙场宿將,武卫、虎賁皆百战锐卒,更有大司马运筹帷幄,何险之有?”
“若因『恐有万一』而龟缩不出,则儿臣与庙中木主何异?他日何以承宗庙,何以御天下?”
一番话,说得殿中武將皆动容,文臣亦頷首。
譙周怔在原地。
阿斗听了,瞪大了眼,然后把目光转到连襟身上。
昨天……你就是这么交待一番的?
但见冯大司马双眸微敛,似乎对身边的事无知无觉。
朝堂沉默了好一会,阿斗忍不住地开口道:
“明……咳,大司马,你以为,如何?”
冯大司马这才猛地惊醒过来,连忙出班,向阿斗躬身,再向刘諶深揖:
“太子殿下仁勇兼备,臣等敢不效死?”
他再转身持笏奏道,“今请旨:以太子殿下为『青徐安抚大使』,假节,总摄安抚事。”
“下设副使四人——”
“尚书右丞李遗,主文书律令,核验田宅。”
“尚书吏部郎蒋斌,主官吏考选,安抚百姓。”
“尚书客曹郎李球,主对外联络,协和边务。”
“尚书度支郎黄崇,主钱粮调度,兴工代賑。”
每点一人,被点者即出班肃立。
四人皆在盛年,气度沉凝。
“另,”冯大司马续道,“擢尚书郎冯令为安抚司参军,率皇家学院诸生百人隨行歷练。”
“调安东將军张翼,率武卫军一万,虎賁军三千,沿途护持,震慑不轨。”
张翼从武班中踏出:“臣领命!必保太子殿下万全无失!”
冯大司马最后向御座长揖:
“陛下,此安排文武相济,刚柔並施。太子殿下持节镇抚,可收民心;诸臣各司其职,可保无虞。”
“青徐之民见储君亲临,必感汉室仁德,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刘禪在御座上,望著阶下跪伏的儿子,挺立的臣子。
虽提前看了剧本,此时亦是觉得胸怀激盪。
他深吸一气:“准奏!即日筹备,三日后,太子代朕巡狩青徐!”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山呼,声震梁尘。
朝会既散,刘諶行在最前,昂然而行。
冯大司马看著这个女婿,眼中颇有满意之色。
心里想著是不是找个机会去太子府上看看女儿。
劝太子妃別趁著太子出征,把太子的良娣孺子都塞井里。
譙周忽然从后面快走上前,在冯大司马身边低嘆:“大司马……太子所言『庙中木主』,老朽惭愧。”
冯大司马转身微笑:“譙公直言进諫是本分,太子能驳而有序,是社稷之福。”
殿外,长安市井已渐喧囂。
而千里之外的青徐,一场关乎人心向背,江山鼎革的大幕,正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