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8章 下次一定 饮食男女
景玉农重新躺在了床上,看着他忙活,淡淡地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哪一面?”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问道:“你是说会照顾人?”
“呵——”景玉农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了他。
“在你心里我是啥样的人?”
李学武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迭起右腿看着她问道:“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风度翩翩,温润如玉?”
“呵呵呵,你别逗我笑行吗?”
景玉农真被他逗笑了,侧着脑袋看了他说道:“你说的这些跟你一点都不沾边。”
“不能吧?”李学武歪了歪脑袋,示意她道:“你再好好瞧瞧,要不我去给你找个镜子?”
他说的镜子不是照的镜子,而是眼镜,又惹了景玉农的白眼。
“就因为我没瞎才这么肯定的。”
景玉农扭过头,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墙纸的花纹说道:“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哎嗨,我好像知道了。”
李学武突然一副了然的模样,看着她说道:“女人一旦说出这种话,就代表感情遭遇了不顺,或者生活不顺。”
“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这种话谁都会说,但不会经常说。”
他冒充心理专家一般逗了她道:“要不你跟我分享分享你的苦闷?”
“咋地?你还想乐一乐?”
景玉农回过头看了他说道:“是不是特爱听这种事,好笑话我的失败?”
“你看你,多心了不是。”
李学武笑着靠在沙发上,挑眉道:“要不我先跟你分享一下我的失败?”
“我不想听,你说的话没有一个字是真的,全是骗人的鬼话。”
景玉农才不会上他的恶当呢,这混蛋从没有正经的时候。
李学武无奈地摊了摊手,道:“其实我真想跟你唠唠的,最近糟心的事有点多。”
“钢汽生产事故的?”
景玉农当然知道这个,看向他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你不会想要给老苏留机会撬动辽东工业的根基吧?”
她表情认真地提醒道:“千万不要过度自信,觉得辽东工业是铁板一块,说不定你要保的人跟你还不是一条心。”
“我要保谁?”李学武扯了扯嘴角,道:“我从来没说过要保谁。”
他站起身,走到床铺的另一边挨着她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说道:“你没在下面,不知道权衡利弊的难处。”
“动不动吕源深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影响了钢汽的发展。”
李学武扭头看了看她强调道:“钢汽从成立至今也才不过三年的工夫,还没有时间和精力培养完整的组织架构。”
“其实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各分公司也好,各生产单位也罢,副职的管理能力普遍存在缺失。”
他重新躺好,无奈地解释道:“要缩短和弥补这一缺陷要好几年。”
“这个时候挪动任何一枚棋子,对于整盘棋来说都是危险的一环。”
“看来你真不是心软了。”
景玉农声音有些沉闷,带着淡淡的鼻音说道:“集团这边的压力也不小,你的工作确实不好做。”
“我也是矛盾的,既不希望老李抡拳头,也不希望老苏下绊子。”
他转过身,看着景玉农的侧脸问道:“你说这么搞来搞去的有意思吗?”
“你问我这个?”景玉农突然觉得好好笑,瞥了他一眼问道:“难道你忘了你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了?”
“全凭我的工作成绩和努力。”
李学武嘴角一撇,强调道:“你认不认同这一点?”
“如果我不认同呢?”景玉农反问道:“你是不是要报复我?”
“给你打针,用最粗的针头。”
李学武“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也不想屁股开花吧?”
景玉农白了他一眼,道:“你也就这点道行了,还能被老苏威胁到。”
“其实我没什么负面情绪。”
李学武眉毛一展,看着她说道:“我更希望集团内部有不同的声音,真要是上下一个语调,恐怕我还没担心,上面就要有所动作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被子下面景玉农心口提醒她道:“所以你也注意一点,不要随波逐流,得有自己的脾气。”
“我现在的脾气还不够?”
景玉农眼睛一眯,道:“要不要拿你先开刀,我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不过分吧,毕竟咱们可是矛盾很深啊。”
“确实,很深很深。”
李学武无奈地闭上了眼睛,道:“是啊,这个时候我应该更难的,你又怎么会袖手旁观呢,不踩我两脚怎么解恨。”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景玉农笑着说道:“接下来半年内你们辽东报上来的申请我要打回去三分之一。”
“也不用这么狠吧?”
李学武睁开眼睛,瞪着她说道:“你这不是落井下石,你这是捷足先登,比老苏都狠了。”
“那不是正合适嘛。”景玉农狐狸一般地笑了笑,问道:“你说我下手这么狠,老苏那边会怎么想?”
“别弄的太过火,老苏完蛋了,对你我其实没什么好处,尤其是你。”
李学武点了点她提醒道:“老李有点膨胀了,需要有人给他下绊子。”
“在制衡老李这一点上,你可真是坚定不移啊。”景玉农感慨地看着他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也到了这个地步,你是不是也准备找个人来制衡我啊?”
“你用不着制衡,你没有那个野心。”李学武十分坦然地讲道:“老李的野心是你永远想不到的。”
“你知道吗?他野心膨胀的危险并非来源于野心本身,而是他的无知。”
李学武很是认真地强调道:“是他对未来形势研判的无知,以及主要能力的欠缺和行动能力上的短板。”
“跑的太快了,容易扯了蛋。”
“你这么形容还真贴切——”景玉农好笑地摇了摇头,感慨道:“我现在真搞不懂你了,你跟老李到底啥关系?”
她扭头打量着李学武,怀疑地问道:“你一定是支持他工作的,这一点全集团上下都坚信。”
“但你也是给他下绊子最狠的那个,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
景玉农转过身,直面他问道:“所以你到底是他的拥趸还是他的噩梦?”
“我只能说我是一片公心。”
李学武抿了抿嘴唇,笑着说道:“不想看他过得苦,也见不得他不吃一点苦。”
“你还真是个十足的……混蛋!”
景玉农很精准地诠释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很精准。
李学武并不反对这一点,很坦然地说道:“红钢集团需要李主任,需要一个心怀若谷,永远奋斗在路上的李主任,而不是一个狂妄自大的李主任。”
景玉农当然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看了看他问道:“那红钢集团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财务总监呢?听秘书长话的?”
“听话你就应该打针了。”
李学武坏坏地一笑道:“其实这样好的更快,因为出汗快。”
——
由于财务总监景玉农感冒加重,不得不推迟了调研的行程,李学武是一个带队去的塔东机场,同派驻到那里的接收团队见面,开了个现场办公会议。
景玉农来奉城主要就这几个工作,除了要看奉城机械厂和塔东机场以外,还要听取联合能源卜清芳的汇报,同时对联合能源电厂项目展开调研。
可她现在这种情况既去不了现场,也没精力听汇报,只能好好休息。
她应该听李学武的话,或许打一针就真的好了,也不至于现在打点滴。
并没有引发肺炎,但景玉农需要自己尽快好起来,所以用了抗生素。
这年月感冒挂抗生素真的有用,好的非常快,甚至有当天打晚上就好的情况,不像后世七八天都好不了的状况。
景玉农留在招待所,李学武在塔东机场见到了特意在这边等着他们的王新。
“上次来同这一次一定不是一种心情了吧?”王新示意了玻璃窗下的机场问他道:“有没有大干一场的决心?”
“完全没有,我在想如何堵上这个窟窿。”李学武扭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刚刚接收组组长跟我说,塔东机场年营运数量都不及奉城机场总量的十分之一,这是什么情况?”
“唉,这还用说吗?”
王新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虽然三机部将机场拨给了我们,但这边也是用作日常训练,起降的都是战机,怎么可能调拨那么多客机呢。”
“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窟窿。”
李学武了然地点了点头,也说了让王新无奈摇头的认定。
“你们打算怎么办?”
王新看着空荡荡的机场跑道,问道:“是想办法增加客运量,还是打算搞什么别的项目。”
“还没想好呢,等想好了再说吧。”李学武嘴里真是一句准话都没有,怪不得景玉农不愿意听他扯淡。
王新对他的了解虽然没有景玉农那么多,但也早就看透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咱们的合作协议都签了,机场也开始走手续了,您还要防着我?”
他好笑地说道:“你李秘书长也不至于这般谨慎小心吧,我又不是什么敌人。”
“但你也是我们自己人呢。”
李学武先是看了他开个玩笑,见他气得要翻白眼,这才淡淡地说道:“真没下定决心要怎么做呢。”
说完这一句也不等他再问,而是讲道:“先把北苏和馹本的航道重新打开吧,如果能打通北朝就更好了。”
他走到机场休息室的沙发前坐了下来,看着窗外的机场讲道:“我们的最终理想状态下是能开通到东德的货运航线,这条线我们是有信心盈利的。”
“当然!你们当然有信心。”
王新也对他的介绍有了兴趣,坐在了他的侧面,认真地讲道:“如果塔东机场真的能打通到东德的航线,那奉城一定会成为欧洲先进商品的集散地。”
“航运费用还是很贵的。”李学武微微摇头,撇着嘴角说道:“我不确定咱们这边有昂贵商品的消费能力。”
“那你们打算空着回来?”
王新看了他一眼,道:“不能吧,是运输高精尖工业器材吗?”
“是有这个准备,但不是全部。”李学武看向他说道:“还有人,来自东德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
“我们在东德采购了一大批工业项目,对方会提供技术支持。”
他摊了摊手,解释道:“我们就打算以这个理由申请航线,能不能通过就看上面的意思了。”
“集团那边正在做这件事。”
“我就说你们一定有计划。”
王新点了点头,爽快地说道:“如果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别客气。”
“谁跟你客气了——”李学武笑着看向他说道:“很早以前就跟你提了大型货运飞机的事,现在有眉目了吗?”
“额——这个——快了。”
王新没想到他突然会问起这个,迟疑着给出了含糊的答案。
这答案就好像“下次一定”、“有空一起吃饭”、“下周回国”一样,都是屁话。
李学武也没为难他,沈飞现在也是问题多多,他们能达成这一系列的合作李学武都觉得很意外了。
“如果你们搞不出来,那我们只能从国际贸易商手里采购伊尔-14了。”
“你们有渠道能搞到伊尔-14?”
王新有些怀疑他的话,提醒道:“目前国内是别想了,连维修所用的零部件供应都是个问题。”
“嗯,东德有这方面的渠道。”
李学武淡淡地解释道:“那边有授权能生产,或者捷克斯洛伐克也行。”
“这倒是没错。”王新听他这么讲才知道红钢集团是打算从这两个渠道引进运输机,其实也就这两个渠道有可能了。
北苏本土基本上不会提供这款飞机的采购方案,除非是经济合作组织成员国。
而东德需要钱,捷克斯洛伐克脑后有反骨,做这种事情两方都没什么压力。
只不过从国内采购和从国外采购应该是两码事,至少费用差了不少。
“我再帮你们想想办法吧。”
王新想了想,说道:“实在不行就降低采购标准,其实运输机也分好多种的,像是东北亚地区的短途运输完全没有必要使用伊尔对吧?”
“我们相中伊尔的原因不是有钱,而是没钱。”李学武无奈地解释道:“就因为没钱,我们才要精打细算,太老的机型维护成本足以消耗掉我们的利润,那样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我知道,我理解,我懂。”
王新按了按手掌,认真地说道:“你相信我,我才是专业的。”
“你先给我一点时间,我回去帮你问问,万一有别的资源呢。”
他解释道:“国内是有一些飞机用不上的,虽然型号老了一些,但绝对能用,且抗造。”
“我知道你们要打通与馹本和北朝的贸易线,这些型号的飞机足够用。”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李学武笑着拍了拍他的膝盖,道:“毕竟就像你说的,你才是专业的。”
“如果真能用有限的资金采购到更多吨位的飞机,这不是好事嘛。”
他讲这个的时候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是没钱闹的,要是我们有钱,辽东有市场,就算用飞机运输牛羊肉和海鲜我们也愿意啊。”
“那你们这牛肉和海鲜打算卖多少钱一斤啊?”王新好笑地摇了摇头,他实在想不出有哪个败家子会用飞机运输这些东西,为了一口吃的还能如此奢靡?
李学武也是笑了笑,没有给他解释这个世界会有多么的疯癫,未来更是疯癫到让人有一种草台班子管理世界的感觉。
不要说后世的人越来越自私,其实也是看得明白了,为什么全人类而努力这种信仰越来越少,其实为了好好的生活而奋斗才更符合年轻人的追求标准。
你可以说他们摆烂不上班虚度青春是一种错误的人生观念,但你不能说他们见着老头老太太摔倒了不扶是错误的,不是年轻人变了,是社会变了。
李学武只在塔东机场待了不到两个小时,这里面还包含了与王新的谈话。
王新在送他上车的时候还在聊工业合作的事,主要是三产工业。
“你们同二汽之间有了新的合作项目?能不能也带我们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毫无压力,可比以前硬气多了,大股东就是不一样了啊。
李学武回头瞅了他一眼,道:“你们不会主动谈合作吗?找二汽谈啊。”
“我们可是刚开始做这方面的工作,还是学习阶段呢,不能太急躁。”
王新笑着说道:“总不能一上来就独立搞项目吧,还是跟着你们边学习边发展更靠谱一些。”
“行,没有被金钱冲昏了头脑。”
李学武笑着瞅了他一眼,伸出手说道:“等我回京同二汽那边问一嘴,有机会当然可以合作。”
“还是靠谱一点吧。”
王新攥住了他的手不松开,追着问道:“就不能今天回去打电话问,我们这边随时都可以谈的。”
“那得看你们靠不靠谱了。”
李学武捏了捏他的手,说道:“我想要什么你知道,嗯哼。”
“知道,知道。”王新无奈地松开了他的手点头说道:“你要大飞机。”